【第4章 審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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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啟山來過那一次之後，紅府的日子表麵上照舊，暗地裡卻多了幾分微妙。
二月紅沒有刻意盤問那天的事，但丫頭給陳皮端來米糕時，多看了他一眼：“佛爺是蘭兒的兄長，蘭兒那丫頭又是他一手帶大的，他心裡有顧慮，難免的。”
陳皮咬了一口米糕，嚼了兩下咽下去：“那也不能把氣撒我頭上吧？我又沒拐他妹妹。”
丫頭被他這話逗得笑了一下：“誰說你拐了？”
“那他來紅府堵我乾嘛？”
“來看看你是什麼人。”丫頭把米糕碟子往他手裡推了推，“行了，吃你的。”
陳皮低頭咬了一口米糕，沒再說話。
丫頭也沒再多說，轉身走了。
練武場上依舊隻有陳皮一個人，九爪鉤甩出去，鐵鏈嘩啦一聲收回，十米外木樁上留下一道淺淺刮痕。
力道準頭都夠，可心浮氣躁，練出來的東西就帶著戾氣。
二月紅在廊下看了一會兒，開口說：“你今天停一下吧。”
陳皮收了鉤，靠在石柱上喘氣，天太熱，汗把短打浸透，貼在身上黏糊糊的。
張啟蘭已經好幾天沒來了。
那天牆頭上她翻走時明明說的是“明日見不到我”，如今變成了好幾天。
陳皮告訴自己這沒什麼，她哥回來了她被看住了來不了是正常的，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麵牆頭瞟。
他一邊喘氣一邊看著那麵牆，在心裡罵了一句：牆又不會自己翻過來人，你光看它有什麼用。
然後收回目光去井邊洗臉了。
這天午後，陳皮正蹲在井邊往臉上潑涼水，管家快步走過來：“陳小爺，佛爺來了，二爺請您去花廳。”
陳皮站起身，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淌。
張啟山，又來了。
上一次是在前廳門口，短暫碰了個照麵，這一次是正式登門拜訪，擺明了是衝著什麼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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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擦了把臉，換了件乾淨衣裳，跟著管家穿過回廊往花廳走。
二月紅已經到了，坐在主位上，手裡端著茶，神情看不出波瀾，丫頭也在，正往桌上擺茶點。
張啟山坐在客位上，一身戎裝，軍靴擦得鋥亮，他今天沒有上次那種審視的冷硬感，反而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，可這反而更讓人警覺。
“二爺，夫人。”他端起茶盞朝二月紅和丫頭微微頷首，然後目光轉向剛剛在二月紅身側站定的陳皮，“這就是你收的那個徒弟？上回在前廳匆匆見了一麵，沒來得及細談。”
二月紅淡淡點頭：“陳皮，新收的，底子不錯，就是性子還欠磨。”
“江湖出身的孩子，性子野些很正常。”張啟山語氣平緩，“我當年在礦場裡見過不少這樣的，骨頭硬、不服管，但隻要用對了地方，倒是難得的好苗子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陳皮身上，看似隨意，可陳皮聽得出來，他是在掂量。
陳皮垂手站著沒有接話，心裡卻在想：礦場？這人以前挖過礦？
二月紅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：“佛爺今日過來，想必不隻是看看我收的徒弟吧？”
張啟山笑了一下，放下茶盞：“上回走得急，沒過門就走了，不合禮數，今日來補上，另外......”他頓了頓，“蘭兒前些日子總往你府上跑，我這個做兄長的，總要來當麵道聲謝。”
話是對二月紅說的，但陳皮知道，這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蘭兒那丫頭，從小被我慣壞了。”張啟山繼續說，“翻牆、耍刀、跟人比武，從不讓我省心，二爺府上清淨，她跑過來叨擾，是我管教不周。”
丫頭連忙打圓場：“佛爺言重了，蘭兒來了我們還高興，熱鬨得很。”
張啟山微微一笑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他和二月紅聊起九門最近的一些動靜，還有長沙城防的事。
陳皮站在一旁聽著，一句不插，但他的餘光一直留意著張啟山，他的坐姿、他的眼神、他端起茶杯時手指的力道。
這個人沒有一句話是白說的。
聊了一盞茶的功夫，張啟山起身告辭，走到花廳門口時，他忽然回頭看了陳皮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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