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章 擔心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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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張府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，張啟蘭告別了張小魚和張小燼，剛上到二樓，就看見張日山站在房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封文書，看起來像等了有一會兒了。
“小姐。”張日山見她回來，把文書遞過來，“佛爺讓人送來的，說是解九爺府上剛遞過來的拜帖。佛爺批了，說您以後去解府，不用再提前請示，跟門房說一聲就行。”
張啟蘭接過那張拜帖看了一眼，上麵確實蓋著張啟山的私印。
她把拜帖收好，朝張日山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了，替我謝謝哥哥。”
張日山應了一聲，轉身要走，走出兩步又回頭，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張啟蘭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笑了笑：“怎麼了？”
張日山沉默了一下，笑了笑說：“沒什麼，就是覺得，小姐最近好像不太一樣了。”說完他便走了。
張啟蘭站在房間門口，手裡攥著那張拜帖和那本畫著船的冊子，夜風從窗外吹進來，帶了遠處桂花樹上初開的花氣。
她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本冊子封麵上畫著的船，又仰頭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。
月亮還沒升起來，天邊還剩一線蟹殼青的餘光。
她忽然想起梨園那天，陳皮坐在她旁邊，握著一杯溫茶說“他若專程請，小爺便去。”想起他低頭看那杯茶的時候，睫毛在光裡投下的一小片陰影。
她低頭翻開那本冊子，借著廊下剛亮起的燈光，看著那幅大海的畫。海浪畫得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出來畫畫人儘力想讓看畫人明白：海是沒有儘頭。
船可以一直開下去，能一直開到天涯海角。
她合上冊子，把它抱的更緊了一些。
晚上的紅府小院裡，陳皮也還沒有睡，他坐在書桌前，麵前攤著那本倒鬥圖錄，旁邊擱著一盞油燈，燈芯偶爾爆一下，照得牆上的影子晃了晃。
他翻到一頁畫著地宮結構的圖，旁邊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認，遇到不認識的字就停下來，翻到前麵去找二月紅教過的偏旁部首對照。
認了半天，終於把那一段話連蒙帶猜地讀了下來，講的是一種古墓裡常見的連環翻板機關。
他把冊子合上，靠在椅背裡閉了閉眼，油燈的光在眼皮上透出溫暖的橙紅色，他聽著院子裡偶爾一兩聲殘蟬的鳴叫，忽然想起白天抄字的時候，寫了好幾遍那個“蘭”字。
他沒有去抽屜裡把那些紙翻出來看，但他知道它們在那安安靜靜一張一張的疊著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，長沙的夏夜漫長而安靜，兩座府邸隔著幾條街巷，同一片月光底下，兩個人都還沒有睡，都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。
沒有人知道，這個夏天還很長，長得足夠讓一個人學會寫字，讓一個人看見海那邊的船。
長得足夠讓所有美好的東西悄悄生長，也足夠讓離別在看不見的地方，慢慢磨亮它的刃口。
陳皮已經連續半個月在書房裡待到半夜了，油燈換了好幾回燈芯，二月紅送來的那本倒鬥圖錄被他翻得邊角都起了毛。
他認得字還不多，但圖看得明白，墓道的走向、翻板的機關、積水的陷阱，每一頁他都盯著反複看，手指沿著畫線描過，像是要把那些結構刻進骨頭裡。
一天清晨，二月紅走進練武場的時候，陳皮已經練完九爪鉤站在廊下等他。
少年站得筆直，脊背繃著，開口第一句話就是：“師父，什麼時候帶我下鬥？”
二月紅看了他一眼，這一個月來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，陳皮從最初抗拒讀書到如今主動翻圖錄，從一身戾氣無處安放到能坐下來安安靜靜抄完十篇大字，少年骨子裡的野性還在，但已經開始學會收攏了。
“今晚。”二月紅把手裡一個布包丟給他，“換上，天黑就走。”
陳皮接住布包打開，裡麵是一套貼身的黑色勁裝，布料厚實耐磨，袖口和褲腳都收得緊，他抬頭看了二月紅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沒多問，轉身回了自己院子。
當天下午，陳皮站在院子裡練習身法的時候，忽然聽見院牆外傳來熟悉的聲響：篤篤篤，篤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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