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medicine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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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張啟蘭照常來解府找解九爺學洋文。
此時的她正趴在解九爺院裡的桂花樹下的書桌上，麵前攤著一本攤開的洋文冊子，正艱難地模仿一個傳教士留下的字母發音。
張小燼坐在她旁邊的石凳上，也正在翻一本傳教士留下的洋文書，張小魚靠著樹乾閉目養神。
解九爺躺在藤椅裡晃悠，手裡端著茶杯，時不時糾正一下她的發音。
“不對，舌頭頂上牙。”解九爺懶洋洋地開口，“你舌頭太懶了，說洋文舌頭要勤快。”
張啟蘭又試了一遍，還是不太對，她氣餒地把冊子蓋在臉上，悶悶的聲音從紙頁底下透出來：“九哥，你當年學這個花了多久？”
“三個月才把字母念順，你急什麼。”
張小燼此時在一邊念了一個單詞，解九爺略帶欣賞的眼神望著他“這孩子學語言比你有天賦。”說完指了指張啟蘭。
張小燼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笑了笑，把書從張啟蘭臉上拿下來“啟蘭姐，別氣餒，我陪你一起學。”
張啟蘭撇撇嘴，從張小燼手裡接過書，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一個詞：“九哥，那這個是什麼意思？”
解九爺探過頭去看了一眼：“藥，medicine。”
“藥。”張啟蘭低頭把這個詞念了兩遍，然後抬頭看向解九爺，“九哥，洋人的藥，比咱們的更好用嗎？”
解九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看著張啟蘭的眼睛，那雙桃花眼裡有一種他不太熟悉的光，是一種濃烈的探索欲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把茶杯擱下了：“洋人的藥未必更好，但他們分得細，治熱的、治寒的、治傷的、治病的。咱們這邊......”他頓了頓，“有時候一個大夫從頭管到腳，是好是壞全看運氣。”
張啟蘭低頭看著那頁紙上歪歪扭扭的字母，手指沿著那個單詞的筆畫描了一遍。
解九爺看著她的動作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蘭丫頭，你好奇這個乾什麼？”
張啟蘭的手指停住了，她沒有抬頭，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：“我......就是好奇。”
解九爺看了她半晌，沒有追問，重新躺回藤椅裡晃了晃：“行，好奇咱就開口問，九哥幫你解答。”
學完那個單詞之後，張啟蘭又在桌上趴了一會兒，把那頁紙翻來覆去念了好幾遍，張小燼看著自己那本書，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忽然停住了，低頭看了很久。
“怎麼了？”張啟蘭側過頭問他。
“這段寫的是洋人的醫術。”張小燼把書頁轉向她，“說他們有一種刀，能把人肚子剖開，把壞掉的東西取出來再縫上，人還能活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，張啟蘭湊過去看那頁紙，上麵的字母密密麻麻的，她認不全，但認出了“medicine”這個詞。
她盯著那個詞看了很久，抬起頭看向解九爺。
“九哥，這是真的嗎？”
解九爺躺在藤椅裡，端著茶杯沉默了一小會兒，然後說：“我在上海見過一次，一個洋人醫生給一個病人開了腹，取出一塊石頭一樣的東西，然後把肚子縫上了，等我第二年再路過上海的時候，又見到了那個病人，他活得好好的。”
張啟蘭看著那頁書，把張小燼說的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碾了好幾遍。
然後她低頭在自己那本冊子的空白頁上寫下了一行字：“medicine：藥”。寫完之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。
她把冊子合上收起來的時候，手指在封麵上停了一下。
“九哥，”張啟蘭淡淡的開口說，“洋人的醫術，學了能帶回來嗎？”
解九爺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，他看著她，那雙桃花眼裡映著傍晚的光，平平靜靜的，卻有一種沉下去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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