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，你便是我的未婚夫。”
車廂裡倏然安靜下來。
齊鐵嘴坐在角落裡，嘴巴張了張，又默默合上。
二月紅叩在膝蓋上的手指驟然停住。
丫頭靠著鋪位，悄悄看向張啟蘭，張啟蘭也恰好望過來，二人不動聲色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尹小姐。”張啟山再度開口，“那是權宜之計，我不叫彭三鞭。我有自己的名字和身份，不能頂著一個假名字做你的未婚夫。”
“那你叫什麼？”
張啟山沉默片刻。
“你先下車。”他說著，從袖中取出一隻手鐲。
手鐲體量小巧，通體銀質，鐲身鏨刻一圈細密繁複的花紋，環體上還留有一道細窄縫隙。
他將鐲子輕輕放在麵前的桌板上：“此物名為二響環，價值不菲。你拿著，當作路費，回北平去吧。”
尹新月垂眸掃過桌上的二響環，並沒有伸手去拿。她抬起頭，看向張啟山，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：“你要趕我下車？”
“尹小姐，這件事——”
“我不下。”
張啟山視線凝在她臉上，眉頭緩緩蹙起。
齊鐵嘴縮在角落，脖子一縮，低下頭假裝翻撿包袱，試圖避開眼前的對峙。
二月紅側過頭看向丫頭，她倚在軟座上，忽然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足以讓車廂內所有人聽得真切。
“佛爺，人家姑娘為了幫你，當著滿堂賓客的麵認了你這個假未婚夫。你現在讓人家下車，未免不太合適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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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啟山轉頭看向丫頭，丫頭神色平靜地回望著他。
“是啊佛爺，”二月紅接過話頭，語氣不鹹不淡的，“你讓人家認了你，轉頭就把人踹下車，這事兒傳出去，長沙城的人怎麼看你？”
張啟山嘴唇緊緊抿起。
張啟蘭坐在他身側，一直沒有插話。她看看尹新月，又望望一臉為難的兄長，唇角悄悄彎起，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兒大的樣子。
“哥，既然人家尹小姐要跟你回長沙，你就帶著唄。”
張啟山側頭瞪了她一眼。
張啟蘭臉上笑意絲毫未斂，反倒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看我乾嘛？”張啟蘭笑道，“我覺得尹小姐人挺好的。”
尹新月側過臉看向張啟蘭，眼睛彎成一道月牙。
張啟蘭亦朝她微微頷首，兩個姑娘隔著張啟山對視片刻，不約而同淺淺一笑。
張啟山被兩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，沉默良久。
火車早已駛離北平車站，窗外鐵軌向遠方無儘延伸，沉沉夜色一重一重向後退去。
“行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仿佛是從齒縫裡擠出來一般。
“跟我回長沙。”張啟山說，“但有言在先，到了長沙之後，你的事你自己做主，我不綁著你，你也不能強行牽絆於我。”
尹新月靜靜打量著他，唇角重新漾開笑意，伸手拿起桌板上那隻二響環，抬手套在自己手腕上。
銀白鐲麵襯著她細白的手腕，尺寸剛剛好。
她輕輕轉動兩圈，鐲身的細密花紋在燈火下明暗流轉，伴隨她的動作發出兩聲細密的脆響：“這個，便算作定情信物。”
張啟山嘴唇動了動，竟一時語塞。
張啟蘭在一旁低低笑出聲，丫頭靠在鋪位上望著眼前一幕，也忍不住含笑。
二月紅輕輕搖了搖頭，轉過臉去看窗外流動的夜色。
“對了，”尹新月把玩著手腕的鐲子，側頭看向張啟山，“你到底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張啟山。”
“張啟山。”她緩緩複述一遍，“我叫尹新月，新月飯店的新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還叫我尹小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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