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8章 謝謝你，能發現我的一點一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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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激烈爭吵過後，陳皮與張啟蘭，便再也沒有見過一麵。
一晃半個月過去。
陳皮再沒有踏足張府半步，她亦沒有主動去找過他。
兩個人仿佛心照不宣地把那份悸動與隔閡一同收了起來，驕傲橫在彼此中間，誰都不肯先踏出和解的那一步。
張啟蘭配好了一罐清涼化瘀的藥油，專程給尹新月送過去。
那日陳皮下手極重，尹新月胳膊上留下五道觸目驚心的青紫指印，腫脹了好幾日才稍稍消退。
尹新月接過藥油，啟開罐口聞了聞，由衷誇讚她手藝精巧。
張啟蘭隻是垂眸淺淺一笑，低聲隻說自己不過略懂些皮毛。
尹新月並沒有將那日的衝突告知張啟山，也不曾因為陳皮的魯莽，就此疏遠張啟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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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依舊日日黏著張啟蘭閒談，坐在庭院秋千上逗弄黑豆，隨手翻看張啟蘭的藏書，追著她詢問書上洋文的讀法。
張啟蘭一聲聲嫂子叫得親熱妥帖，尹新月也打心底裡疼惜她，待她如同親妹妹一般，但凡遇上什麼新奇吃食，稀罕小玩意兒，總會第一時間想到她。
兩個人雖然處的日子不長，相處卻格外投緣。
張啟山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，嘴上雖不多言語，卻也漸漸習慣了院落之中多出來這麼一個吵吵鬨鬨的身影。
這天午後，張啟蘭一如往常，去往紅府探望丫頭。
從北平帶回的靈藥服下這些日子，丫頭的病情非但沒有半點起色，身子反倒一日比一日衰敗。
張啟蘭坐在床沿，輕輕握著她的手。
丫頭的臉色，比奔赴北平之前還要慘白，手腕瘦得隻剩一把骨頭，一頭長發也已經剪短，整個人蔫蔫地倚在床頭，全無半分生氣。
“藥沒用。”
丫頭的聲音輕飄飄落下來，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張啟蘭心上。
“你別告訴二爺。”丫頭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，唇角幾乎沒有揚起弧度，“他心裡比誰都急，我不想再給他添麻煩了”
她頓了頓，氣息微弱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：“能拖一天，是一天吧。”
張啟蘭嘴唇翕動，那句“會好起來的”已經湧到舌尖，卻終究咽了回去。
這句話太過虛妄，虛得連她自己，都無法說服。
她坐在床邊，手足無措地握著丫頭冰涼的手，眼眶不受控製地一點點泛紅。
丫頭察覺到她的情緒，伸手攏了攏她的掌心安慰著：“蘭兒，別難過。”
張啟蘭垂著頭，一言不發，心底積壓的情緒已經搖搖欲墜。
“蘭兒。”丫頭微微探過頭望著她，“這些天，你是不是過得特別累啊？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，像一根細銳的尖刺，猝然刺破了她硬撐了半個多月的心防。
這些時日，她的確早已心力交瘁，卻從未對任何人吐露過半分。
和陳皮爭吵之後揮之不去的委屈，與尹新月相處時那一絲難以言說的別扭，心中對於前路的彷徨猶豫，再到此刻眼睜睜看著丫頭油儘燈枯的無力絕望。
萬千心事沉甸甸全部積壓在心口，她原以為自己掩飾得天衣無縫，卻不料，竟被丫頭一眼看穿。
她偽裝的外殼轟然碎裂，大顆的眼淚再也繃不住，一顆接一顆，像斷了線的珠子，順著臉頰簌簌滾落。
她鬆開丫頭的手，猛地撲進她懷裡，將臉埋進被褥之間，雙臂緊緊環住丫頭的腰。
壓抑的嗚咽隔著被子悶悶地溢出來，從細碎的低聲啜泣，漸漸變成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她從未如此放任過自己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嗓子一陣陣發啞，仿佛要把這半個月隱忍咽下的所有眼淚，在此刻儘數宣泄乾淨。
丫頭微微一怔，隨即眼底也漫上一層水光。
她抬起手，一下一下輕輕撫過張啟蘭的發頂，不勸，不安慰，也不催促，就隻是安安靜靜地任由她放聲痛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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