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門板的縫隙，指甲在木麵上劃出淺淺的刻痕。
“哥，我求你......我給你跪下了！”
書房之內，張啟山端坐在案前。門外妹妹的痛哭，大門口二月紅嘶啞的哀求，還有窗外無休止的驟雨，聲聲入耳。
可他依舊端坐不動。
他答應過丫頭。
張啟蘭在冰冷的門外蹲了很久，厚重的門板隔絕了一切，裡麵自始至終沒有傳來一絲動靜。
她慢慢撐著牆壁站起身，望著這扇紋絲不動的房門。轉過身，又一次走入滂沱雨幕，回到二月紅的身旁。
二月紅還跪在原地，已經再也喊不出聲音。
喉嚨徹底嘶啞，隻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，頭顱沉沉垂落，雨水順著發梢，一滴滴砸進腳下的泥水。
張啟蘭不再上前攙扶，就安安靜靜站在他身側。
一個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一個佇立在漫天風雨裡。雨水漫過二人的鞋履，順著衣角無休止地往下流淌。
二樓書房的燈火，始終沒有亮起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二月紅才緩緩撐著地麵，掙紮著站起身。起身的那一瞬，身體猛地一晃，險些栽倒，張啟蘭連忙伸手扶住他。
他沒有看向她，一言不發，轉身朝著紅府的方向踽踽獨行。
張啟蘭站在雨裡，目送那道孤寂搖搖欲墜的背影，一點點被雨霧吞噬，直至徹底模糊消失。
良久，她緩緩屈膝蹲坐在大門口的青石板上，把臉深深埋進膝蓋。
沒有撕心裂肺的號啕，隻有無聲的哽咽。
冰冷的雨水不斷敲打在她的後背，一下又一下，像一雙虛無的手，在輕輕安撫她無處安放的悲傷。
她蹲了很久很久，雨勢漸漸轉小，地上的積水漫過鞋麵，浸透褲腳，她依舊維持著這個姿勢。
等到渾身四肢全都僵麻，她才勉強撐住門框，慢慢站起身，拖著一身濕冷，轉身走回府內。
那天晚上，二月紅推開家門之時，丫頭恰好從昏睡之中悠悠轉醒。
她斜斜倚靠在床頭，看見渾身雨水淋漓的他，眼中掠過一絲錯愕，隨即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，聲音輕得像一縷遊絲。
“你去哪了？怎麼淋成這樣啊。”
二月紅立在門口望向她。
她麵色枯槁，嘴唇乾裂起皮，唯獨一雙眼睛，還依舊清亮。萬千悲慟堵在他的喉嚨，沉甸甸的，叫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丫頭朝他伸出手：“過來。”
他一步一步走到床邊坐下。
丫頭握住他還帶著雨水寒意的手掌，輕聲說道：“哥，我想吃麵了。”
“哥，你陪我去吃碗麵吧。”
二月紅重重頷首，掌心緊緊裹住她微涼的手，啞聲吐出一個“好。”字。
他俯身，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進懷中，推門走入深夜的街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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