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0章 她走的時候很安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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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沉沉降臨，二月紅是在今日傍晚，發覺藥已經不見了。
丫頭自昨日張府歸來之後，便沉沉睡下。
他守在床榻邊寸步不離，眼睜睜看著她的呼吸一點點變得微弱，臉上的血色被夜色一點點抽乾，白得近乎慘淡。
他起身走到櫃前，想去取藥喂她，掀開藥匣的那一刻，匣內已是空空如也。
零碎的片段在腦海裡翻湧——昨日丫頭獨自去過張府，歸來之時，鬢邊那朵玉蘭花歪歪斜斜，唇角卻帶著淺淺笑意。
那時他問她去往何處，她隻說去看看蘭兒，他便沒有再多追問。
而現如今，藥，就這樣憑空消失了。
二月紅將空匣子輕輕擱在桌案上，轉身向外走去。走到房門口，他又驀然回首望了一眼床榻上的人。
丫頭雙目輕闔，呼吸細若遊絲，睡得安安靜靜，仿佛世間所有苦痛都與她無關。
他毅然決然走入漸濃的夜色。
入夜之後，大雨傾盆而至。
等二月紅行至張府大門前，雨勢已經鋪天蓋地。他沒有撐傘，灰布長衫被冰冷的雨水徹底浸透，沉甸甸地緊貼在脊背與肩頭。
黑發儘數淋透，冰冷的雨水順著額角不斷往下淌。他立在朱漆大門之下，抬眼望向門樓頂端那盞昏黃搖曳的燈籠。
厚重的府門緊緊閉合。
守門的哨兵看見雨中佇立的人影，不由得一愣，正要開口問詢，二月紅的聲音先穿透嘩嘩雨聲傳了過來。
“告訴佛爺，就說二月紅來了。”
哨兵麵露難色，遲疑片刻，轉身快步向內通報。
二月紅靜立在滂沱大雨之中，雨水砸在他的肩頭，落在地上濺起細密水花。
漫長的等待過後，大門依舊紋絲不動。
哨兵折返回來，隔著一道門縫，聲音帶著為難：“二爺，佛爺說他不見。”
二月紅身形未動，雨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水花。
“你再進去通傳一下。”他的嗓音被雨水浸得發啞，“就說，我求他。”
哨兵隻得再度入內，可回來時，依舊是那句冰冷的答複：“二爺，佛爺不見。”
瓢潑大雨吞噬著周遭的一切，二月紅望著那扇隔絕內外的緊閉大門，眼底最後一點微光緩緩熄滅。
他雙膝一曲，重重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。
膝蓋撞擊石麵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，消散在喧囂雨幕裡。
雨水肆無忌憚拍打著他的脊背，他仰起頭，望向門樓那盞在風雨裡搖搖欲墜的燈火，一聲呼喊撕裂漫天雨簾：
“佛爺！二月紅前來求藥！”
磅礴的雨聲吞噬掉大半聲響，可他依舊一遍一遍，用儘全身氣力呼喊：
“佛爺！二月紅前來求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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偌大的張府，院內燈火寂寂，沒有一個人出來。
二樓的書房，窗扇緊閉，窗外的雨聲隔著窗玻璃悶沉沉地鑽進來。
張啟山端坐在書桌之後，他聽得清清楚楚。
那一聲聲絕望的求告，越過高高的院牆，穿過長廊回廊，清清楚楚鑽進他的耳朵。
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狼毫筆，閉上眼睛，向後靠在椅背上。那隻丫頭親手給他的小木盒，就安安靜靜擱在桌角。
他垂著眼，不去看，也不敢觸碰。
樓下的呼喊還在繼續，二月紅的嗓音一點點撕裂、沙啞，破碎得幾乎辨不清字句。
張啟山的腦海裡，一遍遍回放昨日和丫頭在書房交談的畫麵。
那時他攥緊木盒，指節青筋繃起，無聲應下丫頭沉重的囑托。
而今，木盒近在咫尺，樓下是跪在大雨之中痛不欲生的二月紅。
他不能開門，一諾既出，他便不能違背對一個將死之人的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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