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9章 蘭兒，下輩子你來做我女兒吧好不好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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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風卷著秋末的涼意吹過狹長巷弄。那日黃昏的長巷一別，像一塊化不開的陰雲，沉沉壓在張啟蘭心上。
張啟蘭那日在紅府撕心裂肺哭過一場，再隔著整條長巷遙遙望見陳皮，最終依舊背身各行各路，那股沉鬱的悵然，一直沉甸甸壓在她心底。
可比起兒女情長，更讓她日夜懸心的，還是丫頭每況愈下的身子。
北平帶回來的藥，遲遲不見成效，死亡的陰影，正一點一點籠罩在紅府上空。
不過短短幾日，平靜的日子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造訪打破。
丫頭心裡比誰都清楚，自己早已時日不多。
她拚著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氣力，趁著二月紅不在府中的空隙，悄悄獨自來了張府。
她裹了一件厚大氅，齊肩的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，鬢邊還細心別上一朵小小的玉蘭花。
臉色白得近乎透明，像薄脆的宣紙，可唇角依舊勉強噙著淺淺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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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有讓人通傳，獨自一人緩緩踱進張府後院。
張啟蘭正和尹新月坐在秋千上閒談，看見那道單薄的身影，二人連忙一齊站起身。
張啟蘭快步迎上前，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，心頭一陣揪緊：“二嫂嫂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丫頭輕輕挽住她的手臂，笑意淺淺浮在臉上：“我今天精神好，來看看你們，也想給你們煮碗麵。”
張啟蘭與尹新月對視一眼，都看出她眼底藏著的憔悴，卻什麼都沒有多說，一左一右，小心攙扶著她走進廚房。
灶火燃起，丫頭親手燒水、揉麵、切菜。動作算不上迅疾，每一下卻都做得穩穩當當。
張啟蘭立在一旁，好幾次想要上前搭把手，全都被她輕輕推開。
“你就站在邊上看著就好，我好久沒給人煮麵了。”
一碗清湯麵終於煮好，她把兩碗麵，輕輕端到張啟蘭與尹新月麵前。
澄澈的麵湯之上臥著一枚圓滾滾的荷包蛋，麵上撒了一小把翠綠的蔥花，看著熱氣騰騰。
張啟蘭拿起竹筷，挑起一筷麵送入口中，咀嚼幾下，動作驟然僵住。
尹新月也吃下一口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瞬，又飛快壓下去，緘默不語。
鹽放得太重，湯鹹得發苦，麵條也並未煮透，芯子還留著生生的硬感，舌尖能清清楚楚嘗到生麵的澀味。
張啟蘭抬眼望了一眼對麵的丫頭。
丫頭就坐在那兒，也慢慢低頭吃著，筷子挑起麵條緩緩送進嘴裡，神色平淡安然，仿佛完全嘗不出這碗麵的問題。
張啟蘭喉嚨堵得發疼，什麼也沒有點破，低下頭一口一口，細細地把整碗麵吃乾淨，就連鹹澀的麵湯，也儘數喝得一滴不剩。
她將空碗輕輕擱在桌麵上，目光落在空空的碗底，眼眶已經燒得通紅，死死咬緊牙關，拚命將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逼回去。
尹新月也將碗中麵食吃儘，放下筷子，對著丫頭擠出一抹笑意：“很好吃，謝謝你，丫頭。”
丫頭看著她們二人，淺淺一笑，站起身收拾碗筷：“你們接著去忙吧，我要去找佛爺說點事。”
張啟蘭始終不敢抬眼望向她，直到那道單薄的背影徹底走出廚房，滾燙的眼淚才終於衝破防線，順著臉頰無聲滾落。
“她......她已經嘗不出味道了......”張啟蘭的聲音輕得如同歎息，微弱得要消散在空氣裡。
尹新月伸出手，輕輕拍著張啟蘭的後背，千言萬語，最後什麼也說不出口。
丫頭上樓去了張啟山的書房，他正坐在桌後看文書，看見她進來，趕忙站起身扶她坐下。
丫頭從袖口裡摸出一隻小木盒，輕輕放在桌麵上，緩緩推向他的麵前。
“這個藥對我已經沒用了，你拿回去吧。”
張啟山垂眸看著那隻木盒，沒有伸手去接，眉頭緊緊鎖起：“夫人，什麼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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