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她身後，從袖中摸出一把木梳。
“蘭兒，我來給你梳一次頭吧。”
張啟蘭身子微微一顫，安安靜靜坐在那裡。
丫頭抬手將她烏黑的長發儘數散開，青絲流淌下來，攏在掌心。
木梳緩緩從發根一直梳到發尾，溫柔的聲音，輕輕在屋內回響。
“一梳......願我們蘭兒，這一生平安喜樂，前路順遂，再也不要磕碰受苦。”
木梳再度落下，動作比方才更要緩慢而珍重。
“二梳......願我們蘭兒，無論走到天涯海角，皆有貴人護佑，遠離禍災。”
丫頭的手忽然微微一頓。張啟蘭想要側過頭回望，被她輕輕按住肩頭攔住。
再響起的嗓音，已經帶上濃重的鼻音，微微發顫。
“三梳......願我們蘭兒往後歲歲年年，心底永遠敞亮明淨，不要委屈自己，不要事事都憋在心底。”
三梳已畢，丫頭指尖穿梭，細細替她編起辮子，三股發絲交錯纏繞，編得緊實又妥帖。
張啟蘭不再掙紮回頭，就那樣靜靜端坐，紅唇緊抿，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滾落，順著下頜滴落，她也不肯抬手擦拭。
丫頭編完發辮，取來一根豔紅的細繩，仔仔細細將發尾束牢。把木梳輕輕擱在桌案上，手掌輕輕落在張啟蘭的肩頭。
“蘭兒。”
“嗯。”張啟蘭從嗓子裡顫抖著擠出一個字。
“如果有下輩子......”
丫頭的話語頓住，屋子裡安靜得隻聽得見二人淺淺的呼吸。
“下輩子，你來做我的女兒，我來做你娘，好不好？”
張啟蘭的肩膀猛地劇烈顫抖起來。
“你這輩子，自小就失去了娘親，我這一世，也無緣擁有一個女兒。”丫頭的聲音軟軟的，滿是此生無法彌補的遺憾，“就等下輩子，下輩子，我們互相彌補，換一場圓滿，好不好？”
張啟蘭拚命用力點頭，喉頭徹底哽咽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，滾燙的淚珠劈裡啪啦砸落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丫頭從袖口裡摸出一張船票，輕輕放在她的掌心。那是十日之後遠行的一班航船。
“你就當替我去看看吧。”丫頭垂眸望著她的發頂，聲音溫柔又悵然，“替我去看看外麵的世界，然後回來把你看到的東西一一講給我聽。”
張啟蘭緊緊攥住那張船票，低頭看了一眼上麵的日期，又把船票緊緊按貼在自己滾燙的胸口，埋著頭泣不成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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