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3章 長沙，我要走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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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裡河灘的慘劇，張啟蘭在轉天清晨便聽聞了。
她方才陪著二月紅從丫頭的墳地歸來，紅府門外的白幡還未曾撤去，素白的布幔仍在風裡輕輕飄蕩。
她站在紅府門口，聽見旁邊有人在說——陳皮昨夜血洗十裡河灘，自街頭殺到街尾，數十人殞命，十幾家鋪子儘數被砸毀。
她靜靜站在原地聽完，隻輕輕歎了一口氣，再沒有多說半句話。
二月紅就站在她身後，望著她單薄的背影。
他沒有開口問詢，也沒有出聲勸慰。他清楚，她儘數聽見了，也明白這一聲歎息背後沉甸甸的複雜心緒。
張啟蘭轉過身，朝著張府的方向緩步走去。
二月紅站在原地，目送那道背影一點點走遠，望了許久，才收回目光，轉身踏入寂寥空落的紅府。
這一程，二人自始至終，沒有交談隻言片語。
回到張府，張啟蘭先在床沿默然坐了片刻。
屋內安安靜靜，天光透過紗簾的縫隙淌進來，落在床腳那隻早已收拾妥當的紙箱上。
她望著窗外緩緩移動的日光，終於站起身，開始清點起來。
紙箱裡的這些物件，是她早已悄悄備好的。每一樣物件之上，都貼著小小的字條標記。
她最先去往橋洞。
黑背老六斜倚在冰冷的牆根，膝蓋橫放著那把裹滿破布的關山刀。
張啟蘭走上前，彎腰將一隻厚實的木刀鞘輕輕放在他腳邊。
未曾留下隻言片語，便轉身離去。
老六垂眸看向腳邊嶄新的刀鞘，又抬眼望向她遠去的背影，同樣沉默無言。
而後她去往醉月樓，由側門悄然走入，把一紙戒煙糖的方子，壓在門檻旁的木凳底下。
白姨並未現身。
她在門邊靜靜站了片刻，樓內傳來悠悠唱曲的絲竹人聲，她沒有邁步進去。
接著輾轉到城西吳老狗的狗場，門口臥著好幾條大狗，小柱也趴在一旁。
她蹲下身，將治犬瘟的藥方，連同一隻溫潤的天青釉茶罐，輕輕放在小柱身側。
小柱湊過來聞了聞，尾巴搖了一下。張啟蘭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，未作停留，起身繼續前行。
她又來到霍府，霍錦年不在院中，庭院一片寂靜。
石榴樹下，她將親手編織的刀穗，係在繁茂的枝椏之間。
晚風拂過，穗子隨著枝條輕輕搖曳。她靜靜凝望片刻，便轉身離去。
她去了齊鐵嘴的卦攤，齊鐵嘴正低頭翻著一本舊書，她走過去，把一串檀木手串塞進他手裡。
齊鐵嘴驀然抬頭，看清來人，嘴唇微微張開，正要開口。
張啟蘭沒有停留，轉身離開。
齊鐵嘴低頭望著掌心裡的珠串，緩緩合上了手中的舊書，嘴裡喃喃自語著：“天命如此......”
暮色降臨時，她到訪李府。半截李坐在院落之中，身側是他的嫂子與年幼的兒子。
她在桌上放下一對同料木雕，一把木匕首，一支木發簪，木紋肌理彼此呼應。
半截李抬眼掃過桌上物件，再望向她，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句：“陳皮，已經被二爺逐出師門了。”
張啟蘭的手在寬大的袖中驟然攥緊，沒有應聲，默默轉身離開。
隨後來到解府，庭院裡不見解九的身影，石桌上還攤著半卷書籍和一杯冒著熱氣的茶。
她把那本全英文棋譜安放在石桌之上，封麵上工整寫著一行小字：“to 解老師”。
她拿起那杯熱茶一飲而儘，將茶杯倒扣在石桌上，便轉身快步離去。
解九自廳堂緩步走出，遙遙望見她遠去的背影，終究沒有出聲喚住，她亦未曾回頭。
等她踏回張府，夜色已經徹底籠罩長沙城。
偌大府邸靜悄悄的，前院杳無人聲，後院那架秋千，在晚風中悠悠晃蕩。
她先走到尹新月的臥房，房內空無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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