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4章 也好，月亮本來就該掛在天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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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升至中天，清輝遍灑大地，陳皮走到了張府的後牆之下。
他沒有立刻攀牆而入，而是抬眼望向牆頭向外橫伸的老槐枝椏。
有一根枝乾斜斜搭在牆沿，樹皮早已綻開深深的裂縫，大半已經朽裂，僅剩薄薄一縷木質還勉強相連。
從前他無數次翻牆進出張府，都是踩著這根枝丫落腳。
他站在牆根下，靜靜凝望那根將斷未斷的槐枝，看了許久。
而後腳下發力，踩上那道岌岌可危的枝乾，翻身躍上牆頭，縱身躍入院落。
枝丫在他腳下發出一聲微弱不堪的呻吟，卻還依舊苦苦撐著。
後院的秋千，依舊在夜風之中輕輕搖曳。他穿過寂寥庭院，徑直來到張啟蘭臥房的窗下。
窗扉緊閉，屋內沒有半點燈火。
他攀上窗台，伸手輕輕一推，木窗並未落鎖，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響動，窗扇隨著他的動作露出一道縫隙。
他蹲踞在窗台之上，沒有立刻躍入屋內。
屋子沉陷在濃黑之中，唯有月光透過窗紙漫滲進來，朦朧勾勒出桌椅家具的輪廓。
月光之下，張啟蘭正安坐在床沿。
他目光穿透黑暗，落在床邊那道安靜的人影身上，默默凝視了片刻。
張啟蘭一身素白寢衣，外頭披了一件薄薄外衫，發絲鬆鬆垂落在後背。
她靜靜坐在那，抬眼望向闖入的不速之客，一言不發。
清冷月色鋪在她的臉上，麵色慘白，唇上褪儘血色，唯獨一雙桃花眼，在暗夜裡亮得驚人。
陳皮立在月光照不到的濃重陰影裡。
衣衫、手掌，甚至臉頰，到處都沾染著乾涸的暗紅血漬，滿身殺伐過後的戾氣死死裹挾著他。
沉默在二人之間緩緩流淌。
片刻之後，陳皮驟然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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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大步衝上前，一把攥住張啟蘭的手腕，硬生生將她從床榻上拽起身。
他的手掌冰涼，布滿厚厚的繭，還殘留著未擦拭乾淨的血汙，攥得極緊。
“走。”
他拽著她，往窗台的方向踏出一步。
可張啟蘭雙腳穩穩踩在冰涼地磚之上，如同生了根一般，分毫沒有挪動。
她垂眸看了一眼那隻沾滿血腥的手，隨即重新抬眼望向他。
陳皮見她不肯動身，又用力拽了一把。
她依舊紋絲不動。
他終於回過頭來看她。
張啟蘭站在原地，被他攥住手腕，既不掙紮著掙脫，也不肯隨他邁步。
一雙眼眸安安靜靜落在他臉上，整個人如同一件稍一碰觸便會碎裂的瓷娃娃。
陳皮喉結重重滾動，啞聲開口：“你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他手上力道又加重幾分，眼底滿是孤注一擲的執拗：“去哪都行，不在長沙就行，你跟我走。”
張啟蘭低下頭，目光落回陳皮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，看著他指縫嵌著的斑駁血痂。
她抬起另外一隻手，覆上他冰涼的手背。指尖輕輕發力，一根一根，緩緩掰開他箍在自己腕上的手指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抬眼，朝他漾開一抹淺淡卻帶著決絕的笑意。
“陳皮，我要走，但我不是和你走。”
陳皮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他的手還維持著方才被掰開的姿態，懸空停在半空中，怔怔望著她的臉龐。
腦海之中嗡然一響，像是一口巨鐘在顱中狠狠敲響，轟鳴震耳，周遭一切聲響儘數被隔絕在外。
他看得見她嘴唇開合，心底隻捕捉到一句他萬萬不願聽見的答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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