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5章 我走出去了，一個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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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半夜的長沙，月色漸漸淡去，漫無邊際的長夜慢慢走到儘頭。
那扇被陳皮翻進又離去的木窗緊緊閉著，一室昏暗。
張啟蘭一夜沒有合眼。
夜裡所有爭執，破碎的玉響，那些剖白與決絕，一遍遍在腦海來回盤旋。
她靜靜坐在床邊，坐到天邊那層濃黑，一點點褪成灰藍。
她站起身，穿好衣衫，提起昨夜便已經收拾妥當的皮箱。
箱子並不沉重，裡麵隻裝著幾件換洗衣物、少許銀錢、一本翻得卷了邊角的舊醫書，那張丫頭留給她的船票，還有那根丫頭親手替她編辮子的紅繩。
她立在房門口，最後回望一眼這間從小到大住著的屋子。
床鋪疊得整整齊齊，案幾纖塵不染，窗簾半掩，屋外的天地浸在一片晨霧之中，隻有極淡的微光，從簾底絲絲縷縷滲進來。
她靜靜佇立片刻，終於轉身，推門而出。
長廊寂寂，聽不見半分人聲。
行至樓梯口，她側過頭望向走廊的儘頭。
張啟山書房的燈火依舊亮著，門縫底下漏出細細一縷暖黃的光，在冰涼的地板上延展開。
她望著那束微光，在原地站了片刻，終究沒有上前叩門。
昨夜，那個擁抱，已經道儘了千言萬語。
她走下木樓梯，腳步放得極輕，鞋底踏過木板，隻發出幾不可聞的細碎聲響。
屋內沒有點亮明晃晃的大燈，隻在桌角燃著一盞小小的油燈。借著昏暗的光線，她看見尹新月手中捧著一碗熱粥，正坐在廳堂裡。
尹新月抬眼望向她，沒有起身，也沒有開口說話，隻是默默將那碗溫熱的粥，向著她的方向遞過來。
張啟蘭走上前，伸手接過瓷碗。
她仰頭，一口氣儘數喝完，粥是甜的，暖意順著喉嚨緩緩淌進心底。
尹新月就那樣安安靜靜看著她，眼眶泛紅，鼻尖也泛著一層潮濕的紅，雙唇緊緊抿著，拚命壓抑著眼底翻湧的情緒。
張啟蘭對著她淺淺一笑，輕聲囑托：“嫂子，幫我照顧好黑豆，多給它弄點好吃的。”
尹新月重重點頭，下頜控製不住地在微微發抖。
張啟蘭轉身向外走去。
走到大門口，她腳步稍作停頓，回過頭又望了一眼尹新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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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依舊坐在原處，雙手攥緊裙擺擱在膝頭，身形紋絲不動。
張啟蘭不再多言，抬手推開大門，走入清晨微涼的空氣裡。
後院的秋千，正迎著拂曉的風輕輕搖晃。
黑豆趴在秋千下方柔軟的軟墊上，聽見腳步聲，抬起腦袋望向她，尾巴在墊子上來回輕輕掃動。
張啟蘭走上前，屈膝蹲下身。
黑豆看見她蹲下，毛茸茸的腦袋湊過來，親昵地蹭著她的掌心。
她伸手撫摸它的頭頂，揉了揉它軟軟的耳朵。黑豆愜意地眯起雙眼，喉嚨裡滾出一陣滿足的呼嚕聲。
她低下頭，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黑豆毛茸茸的額頭上。
“黑豆，娘要走了。”
黑豆的耳朵輕輕顫動了一下。
“娘不知道回來的時候，還能不能再看見你。”
她的嗓音微微發啞，伸出雙臂環住它的脖頸，將臉埋進蓬鬆溫暖的皮毛之中。
“你要是不想在這待了，就去找你爹。”
黑豆安安靜靜伏在原地，任由她抱著，尾巴慢悠悠拂過地麵。
良久，張啟蘭鬆開手臂，直起身子，抬手拭去眼角漫出來的濕意。
她低頭望向黑豆，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，拎起皮箱，毅然決然轉身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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