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5章 小啞的夢裡在煮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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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啞蹲在灶台邊，手指沾了麵湯，在牆上畫。
畫的是個女人的臉。眉毛是蔥花，眼睛是兩粒花椒，鼻子是半片薑。嘴唇是用指甲摳出來的，深紅，像乾透的血。
沈昭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剛撈出的麵。熱氣往上飄，撞上房梁，散了。
他沒說話。
小啞沒回頭。她畫完最後一筆，突然抬手，咬破指尖，把血抹在女人的眉心。
血珠滲進牆皮，沒往下淌。像被吸進去了。
她放下手，歪著頭，看牆。眼神空的，像剛睡醒。
沈昭走過去，把麵放在桌上。碗沿有道裂，他用拇指摩了摩，沒說話。
小啞起身，赤腳踩過地上涼掉的麵湯，走到牆前，伸手摸那張臉。
指尖一碰，牆皮裂了。
一道細縫，從眉心裂到下巴。縫裡，滲出一縷白氣。
沈昭的左耳，突然響了。
不是聲音。是風。像有人在耳道裡吹氣，輕，冷，帶著麵湯的鹹。
他僵住。
那聲音又來了。
“你煮了九年，”它說，“卻從沒問過，我願不願意被你救。”
沈昭膝蓋一軟，跪在了地上。
他沒捂耳朵。沒躲。隻是盯著牆。
那張臉，開始褪色。
蔥花變灰，花椒變黑，薑片卷了邊。血跡也淡了，像被水衝過。
隻剩一行字，慢慢浮出來。
“你救的是我，還是你自己的贖罪？”
小啞蹲在牆角，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道新疤，是剛才畫的時候，指甲摳破的。
她沒哭。也沒叫。
她從懷裡摸出半塊乾餅，掰成兩半，一半塞進嘴裡，一半放在牆根。
然後，她閉上眼，睡了。
沈昭沒動。
他跪著，看那行字。看了很久。
灶台上的麵，涼了。湯麵浮著幾片蔥花，一縷熱氣，緩緩上升，撞上屋頂的橫梁，散了。
他伸手，去摸左耳。
指尖碰到耳廓，那裡，有一道細疤。像被火燎過。他一直以為是小時候被鍋沿燙的。
現在他知道不是。
那是九年前，悔婚那天，謝知微在祠堂門口，對著他喊出“我不要你了”的時候，從她嘴裡飛出來的一粒香料，釘進他耳朵裡，化了。
他一直沒取出來。
他以為那是恨。
原來是她最後的求救。
門吱呀一聲，開了。
柳無霜站在門口，手裡捧著小啞的布鞋。鞋底沾滿黑灰，還有血。
她沒進來。
“她不是做夢，”她說，“是她在替謝知微，把殘譜畫回來。”
沈昭沒抬頭。
“你什麼時候知道的？”他問。
“從她第一次偷吃你剩麵，夢裡畫出沉香的紋路時。”柳無霜聲音很輕，“她祖母是謝家老灶工。她體內有‘麵魂血’。她畫的，是謝母臨死前，用血刻在灶底的真譜。”
沈昭的手，攥緊了。
“你為什麼告訴我？”
柳無霜沒答。她把鞋放在門檻上，轉身要走。
“你弟弟的魂，”沈昭突然說，“是不是在你煮的斷魂湯裡？”
柳無霜停住。
背影僵了三秒。
“是。”她說，“我每天煮一碗，喂他喝。他不肯走。他說，等謝知微回來，他要問她，為什麼沒救他。”
沈昭低頭，看自己掌心。
那道胎記，隱隱發燙。
他記得九年前，謝母臨死前，把半本殘譜塞進他懷裡，說：“你若真愛她，就別救她。讓她死得乾淨。”
他沒聽。
他煮了九年回魂麵。
他以為他在贖罪。
原來他隻是在用她的命，續自己的命。
柳無霜推門出去。
風從門外灌進來，吹得牆上那行字又淡了一分。
小啞在牆角翻了個身，嘴裡嘟囔了一句。
沒人聽清。
沈昭起身，走到灶前，掀開鍋蓋。
湯還熱著。
他舀了一勺，嘗了。
鹹。
苦。
像眼淚。
他放下勺子，轉身，從櫃底摸出一把舊刀。
刀身鏽了，刀柄纏著紅繩——謝家灶房的係灶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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