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3章 一道紅泥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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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卷著灰燼打旋兒，像一群不肯散去的黑蛾子，在燒塌的屋梁間撲騰。趙鐵柱走在最前頭，腳底踩碎的瓦礫發出哢嚓聲，身後是七零八落的腳步，有人喘得像破風箱，有人走路一瘸一拐。
沒人說話。
直到隊伍繞過山脊，一個滿臉血汙的漢子突然停下，拄著刀杆直喘：“柱子，歇會兒吧……再走腿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趙鐵柱沒回頭，隻把短匕從腰帶上拔出來，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。血順著指縫往下滴，他甩手抹在臉上，混著汗和灰，糊成一道紅泥條。
“歇？”他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地，“你們覺得那火是給我們照路的？那是他們家的喪燈。今夜燒完一個窩，明早就能冒出三個來——你信不信？”
他猛地轉身，指著身後還在冒煙的廢墟：“這火能燒一夜，他們的援兵也能走一夜。我們躺下閉眼，他們就在路上。等他們修好機關、換上新人，再來敲咱們村子的門，你說那時候再打？”
隊伍靜了幾息。
一個背著傷員的老者低聲道：“可弟兄們真撐不住了，連刀都快握不穩。”
“我也沒說讓他們揮刀。”趙鐵柱抬腳走到一塊焦木前，用匕首尖挑起殘頁一角，上麵寫著“青崖鎮南巷七號”，字跡被火燎得發卷，“這些據點就像老鼠洞，打通一條，後麵還有一串。現在他們主將剛折，消息還沒傳開，正是亂的時候。咱們趁他們慌，一家一家掀屋頂。”
他撕下右衣袖，纏住滲血的小腿，動作粗魯，像是在捆獵物。“誰要留，我不攔。但我得走——不是為了功勞，是為了下次他們不會衝著村子去。”
他說完，把短匕狠狠插進泥地，正對著殘頁上的標記。
人群沉默著。
有人低頭看自己的刀。
有人摸了摸乾裂的嘴唇。
然後，那個最先喊累的漢子彎腰撿起掉落的皮甲，往肩上一搭：“行啊，反正躺著也是疼，不如走著疼。”另一個扶著牆站起的人啐了一口：“老子還沒打夠呢，哪能在這兒撒手？”
陸續有人歸隊，互相攙一把，拍一下肩膀，沒人再說歇。
趙鐵柱拔出短匕，沒多話，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山路越走越窄，進了密林後，原本畫在殘頁上的路線被一場山洪衝得沒了影。溪水橫著漫過小徑，泥石混流，連個腳印都留不住。
向導蹲在岸邊看了半天，搖頭：“方向亂了，上遊崩了口子，老路斷了。”
隊伍卡在半坡，前後不靠。
一個年輕射手踢了塊石頭下去，罵道：“搞什麼名堂！藏個據點就不能修在官道邊上？非得塞山溝裡，害得老子瘸著腿爬坡！”
趙鐵柱站在他旁邊，盯著被衝毀的路徑，也跟著罵：“就是！一個個神神秘秘，機關設得比茅坑還深，走路還得猜謎。你們是不是覺得普通人不該活著上山？還是怕客人太舒服，忘了你們多難找？”
話音剛落，肚子裡“嗡”地一震，一股熱流從丹田往上頂，兩條腿像是被人灌了熱水，舊傷處竟鬆快了幾分。
係統動了。
他沒吭聲，隻活動了下手腕，對周圍人說：“分三組，沿溪水往下探，發現異常點火為號。我和老張帶一組走左岸，其餘兩組分開搜。”
命令一下，三隊人馬散開。
趙鐵柱帶隊貼著溪邊走，腳下濕滑，幾次差點摔進水裡。走了約莫半炷香，他在一處岩壁前停下——水流到這裡拐了個彎，岸邊有片平整石地，但邊緣浮土顏色不對，偏黃，像是新翻過的。
他蹲下摳了把土，聞了聞：“硫磺味。”
眾人屏息。
他揮手讓隊伍壓低身子，自己貓腰靠近岩壁。那地方看著是實心山體，可細看裂縫裡透出一絲微光，極淡，一閃即滅。
再湊近，門縫底下飄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臭雞蛋味。
“通風口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人工鑿的。裡麵有人，還生著火。”
他回頭招手，讓其他人原地待命，自己伏在地上，耳朵貼著岩石聽動靜。隱約有腳步來回，節奏規律，不像巡邏，倒像是輪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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