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麻子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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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席正酣，院子裡劃拳聲、碰杯聲、笑聲混成一片，熱熱鬨鬨地往天上竄。錢程錦坐在李小柔懷裡，小嘴還叼著半個雞腿，嚼著嚼著，眼皮子就開始打架了。她實在撐不住了，嘴巴慢慢不動了，腦袋一點一點地往李小柔胳膊上歪。沒一會兒，小手一鬆，雞腿骨碌碌滾到桌麵上，整個人軟乎乎地窩進她懷裡，嘴角還掛著一小點油光，砸吧了兩下嘴，就這麼睡著了。
李小柔低頭看了看閨女那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，睫毛又長又密，跟兩把小扇子似的貼在眼瞼上，心裡頭軟得跟棉花糖似的。她輕輕把女兒往上托了托，轉頭跟大丫說："大丫，媽先把妹妹送回去睡，她撐不住了。你繼續吃，桌上還有紅燒肉和糖醋魚，你多吃點，吃完跟奶奶一塊回去，聽見沒？"
大丫正埋頭對付一塊排骨，平常在家裡吃的都是見不到幾粒米的米湯，這是她第一次吃這麼好的東西。她點了點頭："知道了媽，我吃完就跟奶奶回去。"
李小柔摸了摸大丫的腦袋，抱著錢程錦起身，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外走。燕子瞧見了，追過來問："嫂子這就走啦？再坐會兒唄，等會兒還有甜湯呢。"
"孩子困了，我先帶回去睡，你家這席麵好，大丫吃得舍不得走呢。"李小柔衝燕子笑了笑。
燕子也笑了，送她到門口："那嫂子慢點走，改天來家裡坐。"
李小柔抱著女兒出了院子，錢程錦在她懷裡睡得沉沉，小手無意識地揪著她的衣領，呼吸均勻綿長。李小柔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角，加快腳步往家趕。
回到家，院裡安安靜靜的，雞在牆角刨食，狗趴在窩邊打盹，錢鐵柱打獵還沒回來。李小柔輕手輕腳地推開裡屋的門，把女兒放在床上。
灶台上還留著中午的鍋碗沒洗，鐵鍋乾巴巴的，灶膛裡一堆冷灰。她想起來錢鐵柱出去一整天了，回來肯定餓得慌，得先把飯做上。可伸手一摸灶台邊，柴筐是空的——昨兒用完了忘了抱新的。她轉身出了灶房，走到門口牆根底下，一根根胳膊粗的柞木段子碼得結結實實。她彎下腰，一根一根地往懷裡扒拉，胳膊伸長了去夠最裡頭的那幾根。
就在這時候，麻子臉正從門口路過。
麻子臉本名叫劉滿囤，今年四十好幾了，一張坑坑窪窪的麻臉，左眉梢還缺了一截——早年間跟人搶水井打架留下的疤。他爹媽走得早，哥嫂嫌棄他好吃懶做，把他從家裡攆出來，他就一直住在村東頭那間快塌了的土坯房裡，靠著給人打零工混日子。別人家娶媳婦的熱鬨他從來湊不上份，喝了酒就縮在牆角，看著一對對新人從跟前過，眼睛裡頭冒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。
今天他在村口那家小賣部賒了二兩散白酒，一個人悶頭喝了。酒勁一上來，渾身燥熱，晃晃悠悠往家走。經過錢鐵柱家門口的時候，他歪著腦袋往門縫裡一瞅——這一瞅，腳步就釘在那兒了。
門縫裡，李小柔正彎著腰扒拉柴火，身子弓下去，腰線凹出一道柔柔的弧，被衣裳裹著盈盈一握，窄窄的，底下那渾圓的弧線隨著動作輕輕晃蕩。麻子臉咽了口唾沫，忽然就想起來頭幾個月在井台邊打過的那次照麵——那天李小柔穿了件碎花的襯衫，挽著袖子打水，露出小半截白生生的胳膊，臉上的汗珠子順著下頜往下滾，她拿手背一蹭，那模樣好看得讓他連著好幾宿沒睡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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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門口，心跳咚咚地砸著肋骨，邪火跟澆了油似的"噌"一下就燒起來了。他左右扭頭看了看——街上空蕩蕩的，一個人影也沒有。今天全村的人都去村長家吃席了，連狗都跟著去了大半。錢鐵柱這個點兒在山上打獵，沒兩個時辰回不來。
麻子臉的腦子"嗡"了一聲，那二兩白酒把最後那點理智也給燒沒了。他手心裡全是汗，哆嗦著推開虛掩的院門，腳底跟踩了棉花似的，一步兩步挪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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