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吃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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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子不大，李毅載著燕子順著主乾道繞了一圈，也就小半個鐘頭的工夫。路兩邊的鄉親們端著碗站在門口看，有的招手喊"恭喜恭喜"，有的隻是笑嗬嗬地瞅著。燕子坐在後座上，挨家挨戶地點頭招手，臉上的笑就沒斷過。她悄悄掐了掐李毅腰側的衣裳，湊過去小聲說了句："李毅哥，咱們終於成親了。"
李毅哼哧哼哧蹬著車，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"嗯"字，手把上攥得更緊了。要是他娶得是李小柔就好了。他腦子裡浮現的都是李小柔那張恬靜的臉。
自行車重新騎回村長家門口的時候，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。八仙桌擺在堂屋正中間，桌上鋪了塊紅布，擺著兩碟點心、一壺茶和幾樣果子。程保國和他媳婦柳建菊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後頭，倆人今天都換了一身新衣裳，程保國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裝，胸口的兜裡別了支鋼筆，臉上的表情繃得緊緊的，可任誰都能看見他嘴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。柳建菊穿了件暗紅色的對襟褂子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眼眶子還泛著紅，手裡的手帕捏得皺巴巴的。
程建和程磊兩兄弟一左一右站在父母旁邊，程建國臉上掛著笑，但那笑底下明顯有幾分不痛快，眼神時不時往李毅身上掃一下，帶著點審視的意味。程磊倒是沒那麼多心思，樂嗬嗬地看著他妹子，還衝燕子擠了擠眼。
村裡的老會計張德厚今天充當司儀，他站在八仙桌旁邊，清清嗓子，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，高聲喊起來："一拜天地——"
李毅和燕子並排站好，衝著堂屋門外彎腰拜了下去。燕子彎下腰的時候偷偷扭頭看了一眼李毅，看見他後腦勺的頭發翹起來一小撮，跟平時乾活時一模一樣，忍不住抿著嘴笑了。
"二拜高堂——"
倆人轉過身來，衝著程保國和柳建菊深深鞠了一躬。程保國端坐著沒動，可喉結明顯地滾了一下，手裡端著茶杯蓋子哆嗦了兩下。柳建菊到底沒繃住，眼淚啪嗒一下掉在手背上，趕緊拿手帕去擦。
"夫妻對拜——"
李毅和燕子麵對麵站著，目光碰在一起。燕子的眼睛亮得像蓄了一汪水，嘴角彎彎的，眼睫毛顫了顫。李毅看著她，燕子也不錯，人好看，也單純，雖然比不上李小柔，但是配他是綽綽有餘。
"禮成——"
張會計高亢的嗓門一落，院子裡外劈裡啪啦響起了鞭炮聲，紅紙屑炸得滿天飛，飄落在每個人的頭發和肩膀上。孩子們拍著手又跳又叫，大人們笑著喊好。
燕子端了茶，先遞給程保國："爸，喝茶。"
程保國接過茶杯，嘴唇抿了一口，嗓門粗啞地說："好好過日子。"四個字說完，他垂下眼皮不再吭聲，隻是端著茶杯的手在輕輕發抖。
燕子又端了一杯遞給柳建菊："媽，喝茶。"
柳建菊接過來喝了一口，眼淚又下來了，拉著燕子的手拍了拍："閨女啊，好好跟人家過，媽就在跟前呢，有啥事就說……"她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，別過臉去擦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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