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接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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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間就到了初九這天。
天剛蒙蒙亮，村長家門口就熱鬨起來了。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起，上頭燙金的"囍"字在晨光裡晃得人眼暈。門框上貼著鮮紅的對聯，是村裡老秀才親手寫的——"鴛鴦比翼百年好，琴瑟和鳴萬事興"，墨跡還泛著潤潤的光。院牆根底下早就掃得乾乾淨淨，撒了一層細細的黃土，踩上去軟乎乎的，透著股喜慶勁兒。
柳建菊天不亮就起來了，在灶房裡忙活著煮喜麵、蒸紅棗糕，鍋裡的熱氣把她的臉熏得紅撲撲的。她一邊往碗裡撈麵，一邊拿袖子偷偷抹了把眼角——閨女要出門子了，雖然是入贅，女婿住進來，可該走的過場一樣不少，她心裡頭又高興又酸得慌。
燕子坐在裡屋的炕沿上，對著鏡子左照右照，臉上的紅暈比新嫁衣還豔三分。她今天穿了那身鎮上裁縫做的收腰紅嫁衣，水紅色的錦緞襯得她皮膚很白，腰身收得恰到好處，前凸後翹，把好身段展露無遺。頭上別了一朵大紅絹花，鬢邊還簪了兩支細細的銀簪子，是奶奶留下來的老物件。嘴唇上仔仔細細地擦了紅紙，抿了又抿，抿出一片飽滿的朱紅，整個人嬌俏得跟年畫上的仙女似的。
她越看越歡喜，忍不住咧嘴笑了笑，又趕緊收住，怕把口紅弄花了。可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，像心裡頭揣了隻撲棱棱的小麻雀，隨時要飛出來。
"燕子，好了沒？李毅都到門口了！"外頭傳來她大哥程建不耐煩的喊聲。
燕子心口猛地一跳，手忙腳亂地站起來，拎著裙擺往外走。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，她看見她爸程保國背著手站在門框邊，明明臉上繃著個村長的架子，可那眼眶子底下隱隱泛著紅。燕子鼻子一酸，快步走過去，輕聲叫了句："爸。"
程保國別過臉去，使勁咳了兩聲，嗓門粗粗地說了句："去吧，別讓人家等著。"話沒說完，轉身進了裡屋，燕子看見他抬手在臉上抹了一下。
院子外頭，李毅推著一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車，車把手上係了條紅綢子，被風吹得飄飄蕩蕩，也不知道是借的誰家的。他今天穿了那身藏藍色的中山裝，是隔壁張嬸幫忙做的，針腳雖然不算齊整，但洗得乾乾淨淨，熨得平平整整。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，襯得他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黑臉竟顯出幾分精神來。他站在門口，手心裡全是汗，盯著院門裡頭那個紅色的身影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，喉結上下滾了兩滾，嘴巴張了張，愣是沒說出話來。
燕子走到他跟前，仰起臉衝他笑，那笑容在晨光裡亮得晃眼："李毅哥，你來了。"
李毅嗓子發乾，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："來、來了。"他笨手笨腳地把自行車後座上的紅墊子整了整，"上車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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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子拎著裙擺側坐上後座，兩隻手輕輕搭在李毅的腰側。李毅的身子僵了一瞬，然後蹬起車來，車鏈子咯噔咯噔響著，沿著村道緩緩騎了出去。
人群圍在門口看熱鬨，鬨哄哄的跟趕集似的。李小柔帶著大丫和錢程錦擠在最前頭，錢程錦扒在李小柔的懷裡，小嘴巴張成了個圓："媽媽媽媽，燕子姨可真好看！跟畫上的人一樣！"
李小柔低頭看了一眼閨女，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蛋："就你的小嘴甜，跟抹了蜜似的。"
旁邊幾個媳婦湊在一塊嘰嘰喳喳，田家媳婦揣著把瓜子邊磕邊笑："哎，你們說，這李毅怎麼個接親法？入贅的不該是燕子去接他嗎？這倒好，他還騎著車來接燕子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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