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張桂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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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張桂芬進門後,李小柔母女和大丫的日子更難過了。以前雖說吃不飽,但好歹每天還能分到一碗稀粥或者半塊雜糧餅子,餓是餓,到底餓不死人。現在好了,吃了上頓沒下頓,灶台上的鍋還沒涼透,鍋底就被張桂芬拿鐵鏟刮得乾乾淨淨,連點湯水都不剩。家裡家外的活卻一樣不少地壓在李小柔身上,劈柴、挑水、喂豬、掃院、洗衣、做飯,天不亮就起來,忙到深更半夜才能躺下,躺下了也睡不踏實,天沒亮又被張桂芬的罵聲掀起來。
張桂芬嫁過來之前就知道錢鐵柱有個"休了"的媳婦在家。媒人跟她說過,那女的是從外頭買來的,沒有娘家,也沒地方可去,所以才繼續留在錢家,家裡家外的活都乾,權當換一口飯吃。張桂芬當時沒當回事,一個被休了的女人罷了,能翻出什麼浪花來?她甚至連問都沒多問一句長相年紀,在她看來,這種買來的女人就跟錢家院子裡那頭拉磨的驢差不多,乾活就完了。
可她進門頭一天就愣住了。
那天李小柔正蹲在井台邊洗衣服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腕子,日頭從樹縫裡漏下來,打在她側臉上,鼻梁挺秀,下頜圓潤,鬢邊一縷碎發被風吹起來,她抬手別到耳後,那動作輕緩得很,像一截柳條蕩在水麵上。
張桂芬站在堂屋門口,手裡還攥著房子的鑰匙,嘴張了張,愣是半天沒合攏。她原以為一個被休了的女人該是蓬頭垢麵、粗手大腳的,可眼前這個——比鎮上供銷社裡那些燙卷發的女店員還好看三分。
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從她心口躥上來。她抿了抿嘴,轉身進了屋,"砰"地把門摔上了。
從那以後,張桂芬就卯足了勁兒找李小柔的茬。挑水回來慢了半拍要罵,喂豬的泔水稀了要罵,晾衣服的竹竿沒擦乾淨要罵,連李小柔走路的時候低著頭都要被罵一句"喪氣樣,給誰看呢"。
李小柔挨了罵從來不吭聲,隻是把頭垂得更低,把活做得更快。可張桂芬看她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更來氣,憑什麼她長成那個樣子?憑什麼她被糟踐成這樣了還能安安靜靜地活著?憑什麼錢鐵柱時不時還往她那屋瞟一眼?
這天一大早,李小柔天沒亮就起來了,灶膛裡的火點了滅、滅了點,折騰了好幾回,好不容易熬了一鍋小米粥。米是陳年的碎米,裡頭還摻著幾顆發了黑的穀粒,李小柔拿笤帚簸了又簸,挑了好半天才下鍋。粥熬得稠稠的,冒著熱氣,她端著鍋把粥盛進粗瓷碗裡,一碗一碗端上桌。
張桂芬裹著一件花布褂子從裡屋踱出來,頭發還沒梳利索,臉上帶著剛起床的惺忪和一股子沒好氣的勁兒。她一屁股坐到桌邊,端起麵前的粥碗就往嘴邊送——"咕咚"一大口下去,燙得她"嗷"一嗓子叫出來,碗"啪"地墩在桌上,粥濺出來一片。
"李小柔!你——"張桂芬猛地站起來,臉漲得通紅,舌頭在嘴裡噝噝地倒吸著涼氣,"你這是想要燙死誰?!一天到晚的飯都做不明白,連個粥都晾不好,你還能乾什麼?"
她說著,一把抓起那隻粗瓷碗,狠狠往李小柔麵前一推。碗沿磕在李小柔的手背上,半碗熱粥潑了出來,黏稠的米湯澆在她皮膚上,燙得她整個手背瞬間紅了一片,幾顆小米粒粘在紅腫的皮肉上,熱辣辣地往骨頭縫裡鑽。
李小柔"嘶"了一聲,手縮回來,左手攥住右手腕,低著頭沒出聲。手背上的疼一陣一陣往上竄,她咬住下嘴唇,把那股子疼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錢程錦就坐在桌角的小板凳上,手裡攥著半塊涼了的餅子——那是昨晚剩下的,張桂芬嫌硬丟給她"啃著玩"的。她看著媽媽手背上那片紅,又看著張桂芬叉著腰罵罵咧咧的嘴臉,小小的身子忽然繃直了。她站起來,攥著餅子的手攥得緊緊的,仰著腦袋衝張桂芬喊:"你個壞女人!你敢傷害我媽媽!"
她像一隻被惹急了的小獸,猛地撲過去,一口咬在張桂芬的小腿上。
張桂芬疼得"哎喲"一聲慘叫,抬腿就是一腳。錢程錦那麼丁點大的孩子,被這一腳踢出去老遠,在地上打了兩個滾,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牆角,額頭磕在灶台邊上,磕出一塊青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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