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傀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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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那天以後,李小柔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。
她想過一死了之。
夜深人靜的時候,她盯著房梁上那根黑漆漆的橫木發呆,想著要是把腰帶甩上去,腳一蹬,就什麼都了結了。可她一扭頭,看見睡在旁邊的錢程錦——那張小臉睡得紅撲撲的,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,嘴裡還在夢裡含含糊糊地叫"媽媽"——她的心就疼得像被人攥在手裡捏碎了。她才三歲,沒了媽,誰來管她?錢老婆子後腳就能賣了她。李小柔閉上眼,眼淚從眼角淌進枕頭裡,她咬住被角,把哭聲死死地咽回去。
不能死。為了程錦,她得活著。
可活著,比死了還難。
錢老婆子那雙眼珠子跟秤砣似的,成天在她身上滾來滾去。這天傍晚,李小柔剛從灶房端了碗粥回屋,錢老婆子就堵在門口,兩隻手叉著腰,嘴皮子一翻一翻的,唾沫星子直往外濺:"你也不用想著不聽話,更不用想著尋死覓活!那小賠錢貨過成啥樣就看你了,你要敢有半點歪心思,我把她扔到河裡去信不信?"
李小柔攥著碗沿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泛了白。她低著頭沒吭聲,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,看不清表情。
錢老婆子往前湊了一步,那張皺紋堆疊的老臉上堆著一種叫人惡心的笑:"你給我好好的,用那副軀殼給我掙錢——錢也有了,你也快活了,這不是好事嘛!"
錢程錦躲在堂屋的桌子底下,兩隻小手緊緊攥著桌腿,透過桌布的縫隙看著奶奶那張凶巴巴的臉。她聽不懂那些話是什麼意思,什麼"軀殼"什麼"掙錢"的,她隻是看見媽媽的肩膀抖得跟風裡的樹葉似的。她看見媽媽端著粥碗走過去的背影,那背彎彎的,瘦得肩胛骨把衣裳頂出兩個尖尖的角。
她小小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。
從那以後,每隔幾天,就會有陌生的男人來家裡。他們總是在天黑以後來,腳步聲重重的,嘴裡噴著酒氣,一進門就被錢老婆子滿臉堆笑地迎進李小柔那間屋子裡。門"砰"地關上,裡麵就會傳來奇怪的聲音,有男人的粗喘,有木板床吱呀吱呀的響,還有媽媽壓得低低的、像小動物受傷一樣的悶哼。
錢程錦蜷縮在堂屋的角落裡,拿手捂著耳朵,可那些聲音還是鑽進來,像蟲子一樣鑽進她的耳朵裡。她不敢去敲門,因為奶奶說"你要是敢過去,就打死你媽"。她就隻能蹲在那兒,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,砸出小小的濕印子。
每次那些男人走了以後,李小柔的屋子裡就安靜得像墳墓。錢程錦偷偷推開門縫往裡看,看見媽媽躺在床上,衣裳破破爛爛地散著,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,胳膊上、脖子上全是紅紅紫紫的印子,有些地方還滲著血絲。李小柔麵朝著牆壁,一動不動,像一尊被打碎又勉強拚起來的瓷人。錢程錦想進去,想摸摸媽媽的手,可她剛邁進去一步,李小柔就啞著嗓子說了句:"出去。"
錢程錦委屈巴巴的哭著跑到一邊,她不知道媽媽為什麼凶她。
大丫已經十多歲了,有些事她模模糊糊地知道一點。她開始懂了那些半夜來的男人是做什麼的,也懂了媽媽身上那些傷是怎麼回事。可她沒有任何辦法,也幫不了李小柔。她隻能在那些人來的時候把錢程錦帶的離這裡遠遠的。
約莫過了半年,錢鐵柱就又娶了新媳婦。
這事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,錢鐵柱對外隻說"把李小柔休了",理由是"不能生孩子傳遞香火了",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。可他又"處於人道主義",說李小柔畢竟無處可去,讓她繼續在錢家呆著,有口飯吃,不至於餓死街頭。村裡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——李小柔壓根兒就是買來的,娘家都找不到人,能往哪兒去?說什麼人道主義,不過是留著還能用罷了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頭,照例聚著一堆人嘮嗑。田家媳婦端著茶缸子,撇著嘴直搖頭:"你說這個錢鐵柱可真夠不要臉的,有了李小柔這麼個水靈靈的媳婦,還再娶一個,呸!這李小柔也是能忍,要換了我,早把房子點了跟他同歸於儘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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