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給大丫說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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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柔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。
她的咳嗽越來越厲害,有時候半夜裡能連著咳上一兩刻鐘,嗓子眼裡呼哧呼哧地響,像破風箱漏了氣。白天下地乾活,彎一會兒腰就直不起來,扶著鋤頭把子喘半天,額頭上一層虛汗,擦都擦不乾淨。來找她的男人因此少了很多,畢竟誰都怕攤上事——萬一她咳著咳著一口氣上不來了,死在自己身上,那可不是鬨著玩的。錢老婆子推了幾回生意,回來嘴上罵罵咧咧的,"不中用的東西,連個錢都掙不來了",李小柔靠著床頭聽著,麵朝著牆壁,什麼也沒說。
可每個月總有那麼一天,會有一個人來。
他一般在月初來,傍晚的時候,天還沒黑透,院門被輕輕推開,一雙乾淨的布鞋跨進來,踩在院裡的泥地上,不聲不響的。他每次都帶一小包東西,有時是半斤紅糖,有時是一小罐蜂蜜,有時是兩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糕,包得整整齊齊的,放在灶台邊上。然後他就走進李小柔那間屋裡,把門掩上,在裡麵待上一個時辰左右。出來的時候臉色沉沉的,低著頭,從不多看誰一眼,從不多說一句話,放下東西就走。
這個人就是李毅。
現在的李毅和從前可大不相同了。有了村長嶽父的幫襯,他在鎮上農機站謀了一份差事,管倉庫、記台賬,活兒輕省,每個月拿固定工資。他為人圓滑會來事,見了誰都先笑,嘴上抹了蜜似的,領導說一他不說二,同事有忙他第一個伸手,沒兩年就混了個小組長的頭銜,很受領導器重。他和燕子也有了一個兒子,小名叫虎頭,白白胖胖的,跟錢寶差不多大,穿著燕子親手縫的小褂子,乾乾淨淨、體體麵麵的。村裡人說起李毅,如今都得豎大拇指,說"人家那個入贅的,現在可出息了"。
可從李小柔開始被那些男人找上門的時候,李毅就已經來過了。
最早那會兒,他還跟燕子剛成親,有一回在巷口碰見李小柔,她低著頭匆匆走路,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,李毅喊了她一聲,她猛地一抖,像被燙著了一樣,抬頭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裡的東西讓李毅心裡"咯噔"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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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他聽說了錢家的事,半夜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心疼她,可他幫不了她。他有幾次想去找村長嶽父說說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——他自己的出身也不好,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是運氣了,何必再去惹一身騷?
於是他換了一種方式。每個月來一趟,帶點東西,給她一點這個村子裡沒人給她的東西——溫柔。
錢程錦小時候不懂,那些男人一來她就害怕,她恨透了每一個跨進院門的男人。有一回李毅來的時候,她像一隻炸了毛的貓一樣撲過去,小拳頭雨點似的砸在他腿上,嘴裡又哭又喊:"你走!你走開!不要欺負我媽!"李毅沒有推開她,他蹲下來,任由那雙小拳頭砸在自己身上,等錢程錦打累了,他才輕輕說了句:"我不欺負你媽。"然後就進屋去了,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,在小程錦麵前蹲下,把油紙包裡的桂花糕掰了一塊遞給她。錢程錦沒接,狠狠瞪了他一眼,轉身跑了。
後來錢程錦慢慢長大了,有些事她開始似懂非懂。她發現李毅和別的男人不一樣——他來的時候媽媽不哭,那間屋裡沒有木板床吱呀吱呀的響聲,沒有男人粗重的喘息,媽媽的聲音也沒有那種叫她害怕的悶哼。有時候她偷偷扒著門縫往裡看,看見李毅坐在床邊的凳子上,離李小柔遠遠的,低著頭說話,絮絮叨叨的,像在講什麼家常。李小柔靠在床頭,雖然還是瘦得脫了形,可她嘴角會偶爾往上彎一下,眼睛裡有那麼一點點光,轉瞬即逝,可確實是有過的。
可李毅終究也隻能做到這些了。他救不了李小柔,帶不走她,他甚至不敢在人前多看她一眼。出了這個院門,他還是那個體麵的、圓滑的、在鎮上混得風生水起的李組長,而這個院門裡的事,他裝作不知道。
這天天剛擦黑,院門口來了一個不速之客。一個中年婦人,挎著個藍布包袱,胖墩墩的,一張圓臉抹著厚厚的粉,嘴角一顆黑痣,笑起來的時候痣也跟著往上挑——隔壁村的劉媒婆。她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:"錢大姐!錢大姐在家不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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