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挨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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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賠錢貨，快給我撿過來！"錢寶兒站在院當間，叉著兩條小短腿，肉嘟嘟的手指頭直直地戳向錢程錦。他才四歲，穿了一身嶄新的藍布小褂，腳上是張桂芬從鎮上買回來的小皮鞋，油光鋥亮的，一看就跟村裡其他孩子不一樣。他腳邊滾著一個用碎布頭縫的沙包，花花綠綠的，剛才他踢著玩，一腳踹飛了，骨碌碌滾到錢程錦腳底下，不偏不倚正好抵在她鞋尖上。
錢程錦今年八歲了，瘦瘦小小的，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掛在身上，袖子短了一截，露出細伶伶的手腕。她正蹲在牆根底下劈細柴，手裡攥著一把小斧頭，麵前堆著一小垛乾透的鬆枝。聽見錢寶兒的聲音，她手裡的斧頭頓了一下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個穿著新皮鞋的小男孩，又低下頭，繼續劈她的柴。斧頭落下去，"哢嚓"一聲，一根鬆枝乾脆利落地斷成兩截。她理都沒理他，連眼皮都沒再抬一下。
在錢家生活的這些年，她小小年紀卻顯得比一般孩子成熟得多，就像當初的大丫一樣。
"好你個賠錢貨！"錢寶兒見她不搭理，小臉漲得通紅，"看我媽回來我不讓她打死你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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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錢程錦聽得太多了。從錢寶兒會說話開始，這句"讓我媽打死你"就像口頭禪一樣掛在他嘴上，三天兩頭往外蹦。錢程錦把劈好的細柴碼整齊，又摸起一根粗些的枝子，斧頭舉起來，"哢嚓"又是一下。她心想，打死就打死吧，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。
正想著，院門"吱呀"一聲被推開了。張桂芬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對襟褂子，手裡挎著個竹籃子，籃子裡裝著剛從鎮上扯回來的幾尺花布，臉上帶著春風得意的笑。她現在是錢家的功臣了，生了兒子，腰杆子挺得比誰都快。錢鐵柱把她寶貝得不行，要啥給啥，就連錢老婆子那個嘴不饒人的老東西，如今也得讓她三分。
錢寶兒一見他媽回來了，立刻像隻見了食的小狗一樣撲過去，兩條短胳膊死死抱住張桂芬的腿，仰起臉來，嘴巴一撇，鼻子一抽，那雙黑眼珠子裡瞬間就蓄滿了淚——說哭就哭，比翻書還快，這是他從小練就的本事。
"媽——！"他拖長了音調，帶著顫顫的哭腔，"那個賠錢貨她欺負我！我的沙包跑她腳底下，她就是不給我撿起來，還瞪我！"說著他把臉埋進張桂芬的腿上，裝腔作勢地嚎了兩聲。
張桂芬的臉"唰"一下就沉下來了。她把竹籃子往地上一墩，彎腰把寶貝兒子撈起來抱在懷裡，一邊拍著他的後背哄"寶兒不哭寶兒不哭"，一邊那雙三角眼就朝錢程錦剜了過去。錢程錦還蹲在牆根底下劈柴，背對著她，瘦小的脊梁骨一節一節地凸出來，隔著那件舊褂子看得清清楚楚。
張桂芬騰出一隻手，順手從柴垛旁邊抄起一根小木棍——拇指粗細，一臂來長，是平時燒火用的。她抱著錢寶兒幾步走過去，二話不說，揚起木棍就朝錢程錦的後背抽下來。
"啪"的一聲悶響，錢程錦的身子往前一晃，手裡的斧頭差點脫手。她沒有躲，她知道，躲會打得更厲害，甚至會把怒火引到她媽李小柔身上。她咬住牙，把斧頭攥緊了，繼續劈那根鬆枝。"哢嚓"，又一根斷了。
"啪！"第二下落在她肩膀上，疼得她肩膀猛地一縮，可她一聲沒吭。
"我讓你欺負寶兒！你個賠錢貨！有個賠錢貨的媽，又生了你這個賠錢貨！"張桂芬一邊罵一邊抽，木棍一下接一下落在錢程錦的後背、肩膀、胳膊上。錢程錦瘦得皮包骨頭，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打在骨頭上，可她硬是咬著下嘴唇，連哼都不哼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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