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我要跟媽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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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漸漸暗下來了。院子裡的酒席已經散了，幾張八仙桌被趙家幾個親戚幫忙抬到牆根底下摞著，碗筷收進大木盆裡泡著，油汪汪的菜湯漂在水麵上。客人們三三兩兩地打著酒嗝往外走，邊走邊回頭說著"恭喜恭喜"，趙父站在院門口，喝得臉紅脖子粗的，挨個握手送客，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快擠到一起了。最後一個人影消失在村道拐角，趙父這才搖搖晃晃地轉身，把院門插上了。
他回到堂屋裡，趙母正在灶台邊收拾，大丫還在屋裡坐著，紅紙上映著裡麵搖曳的燭光。趙貴寶蹲在院子裡摳泥巴玩，胸前的紅花歪到了一邊，他渾然不覺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手裡捏著一團濕泥巴，捏成個圓球又拍扁，拍扁了又捏成圓球，自得其樂得很。
趙父走過去，一把把兒子從地上薅起來。他蹲下身，兩隻粗糙的大手握住貴寶的肩膀，歪著頭湊近了，壓低嗓門，翻來覆去地教他："貴寶啊，爹教你的那些，記住了沒有？"貴寶眨巴著眼睛看他，嘴角掛著一道乾了的哈喇子，一臉茫然地傻笑。趙父急了，拍著他的腦門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，跟嚼碎了喂飯似的："脫衣服，用小棍找洞洞記住了沒有？"
貴寶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，忽然一拍手："脫衣服，用小棍，找洞洞"嗓門大得把院子裡那幾隻雞都驚得撲騰了兩下。
"對對對！"趙父高興得拍了一下大腿，激動得眼睛都亮了，"我的好大兒！就是這樣！記住了待會兒進去就這麼辦！"他把貴寶往洞房門口推了一把，又拽回來，扯了扯他那件歪了的大紅花，抹了抹他臉上的泥巴印子，拍了拍他肩膀："進去吧，找你媳婦去！"
貴寶被他爹推著，半推半就地蹭到了房門口。門吱呀一聲推開，屋裡紅燭的光湧出來，映在他那張傻嗬嗬的臉上。大丫正坐在炕沿上，嫁衣還沒脫，頭上的紅絨花還簪著，兩隻手交疊放在膝上，聽見門響微微抬了一下眼。貴寶站在門口，看見大丫，"嘻嘻"笑了一下，嘴裡的哈喇子又下來了。
可當他被大丫牽著手領到床邊、聽見她說"貴寶，從今天起你就跟我睡了"的時候，他忽然就變了臉——嘴巴一癟，眉頭一皺，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兩條腿蹬來蹬去，嚎啕大哭起來："我不要！我要找我媽！我要跟我媽睡！我不要跟你睡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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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丫蹲下去拉他，他哭得更凶了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："你走開！你走開！我要我媽！"那哭聲又尖又響，跟殺豬似的，整個院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趙家夫妻在灶房聽見動靜，放下手裡的活就跑了過來。趙母推開門一看，貴寶坐在地上撒潑打滾，大丫蹲在旁邊一臉無奈地哄著，胳膊上還被貴寶無意識地打了兩下。趙母趕緊上前把兒子扶起來，拍拍他身上的土，又用袖子給他擦臉："咋了咋了，貴寶不哭，媽在這兒呢。"
大丫站起身退了一步，歎了口氣，"貴寶他不願意跟我睡，非得鬨著去找您。"她看了一眼趙母，那眼神裡滿是無奈。
趙母看著懷裡還在抽抽搭搭的兒子，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。她抬頭瞪了一眼跟在後麵進來的趙父，壓著嗓子埋怨道："你看看你！教了半天，白教了！啥也記不住！"趙父撓著後腦勺，臉上訕訕的，嘴裡囁嚅著"這不都教了嘛，他不學我有啥辦法"，說完自己也覺得理虧，縮著脖子不吭聲了。
趙母哄了貴寶好一會兒，拍拍他的後背，轉頭跟大丫說話，語氣裡難得帶了點溫和："大丫，你看，你倆還不熟悉，先緩緩吧。今天我把貴寶帶走了，你自己好好睡，累了一天了。"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"洞房的事……改天再說，不著急。"
大丫點了點頭："嗯，我知道了，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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