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8章 新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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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拾好心情，第二天一早，錢程錦照常背著筐上了山。走到半山腰的時候，她往山頂那個方向看了一眼。路明遠已經在了，坐在那棵矮鬆樹底下的石頭上，柴刀擱在腳邊。他旁邊的石頭上擱著一個東西，用草葉子蓋著，看不太清。
錢程錦背著筐走過去，把筐擱在另一邊，蹲下來。她往那塊石頭上的東西瞟了一眼，路明遠沒吭聲，也沒動。她等了一會兒，見他不說話，自己伸手把草葉子掀開了。
底下是一個新筐。柳條編的，密密匝匝，底子又密又結實，比她那個鬆了底的舊筐好出不知多少。筐沿上還纏了一圈細麻繩，摸著不紮手。
錢程錦把新筐拎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，編得確實好，比她見過的那些集市上賣的都結實。她把新筐擱下，偏過頭看了路明遠一眼。那人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，望著遠處，跟這事跟他沒關係似的。
“喂，”錢程錦開了口，“筐編得不錯。”
路明遠沒接話，嘴角卻動了一下。
錢程錦也沒再多說什麼，把舊筐裡的蘑菇倒進新筐裡，背著新筐站起來，往那片坡地走。走了幾步，她回頭看了一眼路明遠。那人還坐在石頭上，跟平時一樣，望著遠處出神。她把目光收回來，繼續往坡下走，可步子比平時輕了些。
那片坡地上的蘑菇昨天被人采過一茬，今天冒出來的都是小朵的。錢程錦蹲在地上翻了兩朵，聽見身後有腳步聲。她偏過頭一看，路明遠提著柴刀跟過來了，在她旁邊的樹根底下蹲下來，也開始翻蘑菇。
兩個人誰也不理誰，各翻各的。路明遠翻了兩朵，舉起來看了一眼，擱進自己帶來的一個舊筐裡——那筐是他自己的，破得比錢程錦原先那個還厲害。錢程錦看見了，沒說什麼，低頭繼續翻。
過了一會兒，路明遠忽然開口了，聲音還是冷冷的：“喂，你們村那個對象的事，解決了？”
錢程錦手裡的蘑菇頓了一下。她把那朵翻了個麵，擱進筐裡，聲音平平的：“沒啥好解決的。”
路明遠沒再問，翻了兩朵蘑菇，又開口了：“我後娘說的那個，退了。”
錢程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女的名聲不好，隔壁村都傳遍了。”路明遠把一朵蘑菇擱進筐裡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“我爹說不要了，怕丟人。”
“那你後娘呢？”
“她能咋的？我爹說了不要了，她還能硬塞給我？”路明遠把手裡那朵蘑菇翻了兩下，擱進筐裡，“不過我那個弟弟，比我小十歲，後娘當眼珠子疼。往後家裡的東西都是他的，我啥也落不著。我心裡有數。”
錢程錦蹲在旁邊，聽著他說這些話，沒接話。路明遠也不看她，自顧自地說著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他說完了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提起筐往坡上走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沒回頭：“喂，你那個筐，以後鬆了就拿來，我給你修。”
錢程錦蹲在樹根底下，看著他的背影拐過坡頂不見了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很快又壓回去了。她低頭繼續翻蘑菇，翻著翻著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還沒問他，那天他為啥會在山頂上。可他沒問過她為啥來，她也沒問他。兩個人就這麼“喂”來“喂”去，啥也沒問過，可該知道的好像也都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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晌午的時候，錢程錦背著新筐下了山。筐裡裝了大半簍蘑菇，新筐編得結實，背在身上一點不晃。她走到村口的時候，碰見招娣正蹲在井台邊洗衣裳。
招娣抬頭看見她，眼睛先落在她背上那個新筐上，愣了一下：“程錦，你換筐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誰編的？”招娣站起來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走過來摸了摸那筐沿，“編得挺好，比集上賣的都結實。”
錢程錦沒接話，把筐卸下來擱在井台邊上。招娣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那筐，忽然湊近了壓低嗓子問：“是不是山上碰見的那個人編的？”
錢程錦偏過頭看著她：“你咋知道？”
“我聽田家媳婦說的，說她男人上山砍柴的時候碰見過你，在山頂上坐著，旁邊有個生麵孔的小子。”招娣的嗓門壓得更低了，“程錦，那人誰啊？哪個村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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