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9章 被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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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明遠回到家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他剛跨進院門，就看見繼母站在灶房門口，兩隻手叉著腰，臉上那表情又陰又沉。他爹坐在堂屋門檻上抽煙，悶著頭，一聲不吭。路明遠在院子裡站了一下，沒打算理他們，提著柴刀往自己那間偏屋走。
“站住。”繼母開了口，嗓門又尖又高。
路明遠腳步沒停，繼續走。
“我跟你說話呢！你聾了？”繼母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指甲掐進他肉裡，“你今天又死哪兒去了？一整天不著家，家裡的活誰乾？你弟弟還小，你爹身子不好，我一天到晚忙裡忙外，你倒好，往外一跑就是一整天，你還知道回來？”
路明遠把胳膊抽回來，聲音冷冷的：“我去砍柴了。”
“砍柴？柴呢？”繼母往他身後看了一眼，他手裡就提著一把柴刀，連根柴火棍都沒帶回來，“你騙鬼呢？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，讓你去地裡把草薅了，你去了嗎？你整天往山上跑，山上有什麼？有你相好的？”
路明遠的臉沉了下來：“你嘴放乾淨點。”
“我嘴不乾淨？”繼母嗓門拔得更高了，手指頭戳到他鼻尖上，“你個小畜生，翅膀硬了是吧？跟你爹一樣沒出息！你娘死得早，是我把你拉扯大的，你倒好，天天給我甩臉子。我告訴你路明遠，這個家還輪不到你橫！你弟弟往後要上學、要娶媳婦，哪樣不要錢？你一天到晚吃閒飯，啥活不乾，你還敢跟我頂嘴？”
路明遠站在院子裡，攥著柴刀的手緊了又緊。他看著他爹，他爹坐在門檻上，悶著頭抽煙，煙一口接一口，可就是不抬頭看他一眼。
“我沒吃閒飯。”路明遠把柴刀往地上一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地裡的活我哪樣沒乾？家裡的事我哪樣沒做？你還要我咋樣？”
“你啥態度？你跟你娘這麼說話？”繼母抬手就是一巴掌，扇在路明遠臉上。那一下又脆又響，路明遠的頭往旁邊偏了一下，臉上立刻浮起一片紅印子。他偏著頭站在那兒，腮幫子上的肉繃得死緊，牙咬得咯咯響，可到底沒還手。
“你瞪什麼瞪？”繼母見他不動，膽子更大了，伸手又推了他一把，“你瞪什麼瞪？你還想打我不成？你個沒娘養的東西！你娘要是活著，也得讓你氣死！我嫁到你們路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，攤上你這個喪門星！”
路明遠猛地抬起頭來，那雙眼睛紅得嚇人。他往前逼了一步，攥著拳頭，嗓門壓得低低的：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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繼母被他那眼神嚇得往後退了半步，可嘴上不肯認輸，梗著脖子衝他嚷：“咋了？你還想打你娘？你打啊！你打一個試試！你爹就在那兒坐著呢！你打啊！”
路明遠站在那兒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攥著拳頭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著。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他爹，他爹還在抽煙，煙灰燒了長長一截也沒彈，整個人像沒聽見一樣。
他忽然覺得沒意思了。
他把拳頭鬆開，彎腰把地上的柴刀撿起來，轉身往偏屋走。繼母在後頭追了兩步，嘴裡罵罵咧咧的，路明遠一腳踢開偏屋的門，進去，反手把門栓插上了。繼母在外頭砸了兩下門，罵了幾句，見沒動靜，才扭著腰走了。
路明遠靠在門板上，慢慢滑下去，坐在地上。偏屋裡黑黢黢的，就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月光。他抬手摸了摸臉，嘴角破了皮，手背上蹭了一道血印子。他把手擱在膝蓋上，低著頭坐了好一會兒。
第二天一早，路明遠照常起了床。他蹲在灶房裡燒了鍋水，灌了一壺，揣了兩個冷窩頭，提著柴刀出了門。繼母在堂屋裡喊了聲“你又去哪兒”，他沒應聲，頭也沒回。
他翻過山，走到山頂那棵矮鬆樹底下的時候，日頭剛升起來。他把柴刀往地上一擱，坐在石頭上，望著遠處。臉上那巴掌印還沒完全消，嘴角結了個小痂。他坐在那兒，安安靜靜的，跟平時沒什麼兩樣。
過了大半個時辰，山那邊傳來腳步聲。錢程錦背著筐上來了，走到跟前，把筐擱在一邊，蹲下來。她習慣性地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目光掃過他臉上那塊紅印子和嘴角的痂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路明遠望著遠處，沒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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