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1章 找房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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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錢程錦背著筐上了山。走到山頂那棵矮鬆樹底下的時候，看見路明遠還坐在石頭上，旁邊擱著那個舊布包。他靠著樹乾，眼睛閉著，臉上有一道被樹枝刮出來的細口子，衣裳上沾滿了草屑和泥。聽見腳步聲，他睜開眼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錢程錦站在兩步開外，看了看他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包，又看了看他臉上那道口子，沒問怎麼了，把筐擱下來，從裡麵摸出個窩頭遞過去。路明遠接了，啃了兩口，嗓子有些啞：“我從那個家裡逃出來了。”
錢程錦蹲下來，把筐裡的蘑菇翻了翻，聲音平平的：“什麼意思？逃出來？”
“嗯，我帶著我得東西從那裡出來了，以後不會再回去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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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明遠嚼著窩頭，他看著山那邊，錢家村的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冒出來，細細的，被風吹得東倒西歪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最後一口窩頭咽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渣，開口了。
“那個家我待夠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“我娘走得早，我記不清她長啥樣了。就記得她總坐在灶台邊燒火，冬天的時候灶膛裡的火映著她的臉，暖烘烘的。後來我爹娶了後娘，後娘進了門，家裡的灶台就不讓我靠近了。她說我笨手笨腳的，礙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從兜裡摸出根草莖叼在嘴裡。
“後娘生了弟弟之後，我爹就看不見我了。吃飯的時候我多夾一筷子菜，後娘就摔筷子。我爹從來不說她，隻說我‘不懂事’。弟弟穿新衣裳，我穿他剩下的。弟弟上學，我下地乾活。我十歲那年冬天，手腳凍得全是口子，後娘說‘男孩子皮實，凍凍沒事’。我爹在旁邊坐著，一聲沒吭。”
錢程錦蹲在旁邊，聽著，手裡翻著一朵蘑菇，沒接話。
“我十五歲那年，後娘說我吃得多，讓我自己出去找活乾。我在鎮上給人搬了兩個月磚，掙了八十塊錢，拿回家交給她。她數了數，揣兜裡了，連句好話都沒有。我爹坐在堂屋裡抽煙，跟沒看見一樣。”路明遠把草莖吐了，聲音還是那樣，不冷不熱的，“後來我就不往家裡交錢了。我自己掙的自己攢著，攢多了就出來。可每回出來待不了幾天，又得回去，因為我沒地方去。”
他把手裡的草莖掐斷了，扔在地上。
“這回不回去了。”他說，“那個家沒我的地方。後娘看我不順眼，我爹眼裡隻有弟弟。我回去也就是多挨兩頓打，多聽幾句罵。沒意思。”
錢程錦把手裡那朵蘑菇擱進筐裡，站起來，把筐背上。她看著路明遠那張臉，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雙眼睛比平時暗了些。
路明遠也站起來了，拎起那個舊布包，拍了拍上麵的土。“你們村有沒有空屋子？”他問，聲音還是那樣，可問得挺認真，“我不白住。”
錢程錦想了想。村裡確實有間空屋子，村東頭老周家搬去鎮上跟兒子住了，那兩間土坯房一直空著，門鎖都鏽了，房主走的時候跟村長打過招呼，說誰願意住就住，別讓它塌了就行。
“有倒是有，”錢程錦轉身往山下走，“村東頭有間空屋子，老周家的。我去跟村長說一聲，你先住著。不過那屋子好久沒人住了，得收拾。”
路明遠跟在她後頭，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山。走到村口的時候，田家媳婦正蹲在井台邊洗衣裳。她抬起頭，看見錢程錦身後跟著個高瘦的男人，手裡拎著個舊布包，兩個人一前一後往村東頭走。田家媳婦手裡的衣裳搓了一半，停住了，眼睛一直追著那兩個人拐進了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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