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2章 什麼關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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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凱從鎮上回來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他騎著那輛舊自行車，沿著村道往家走。路過村東頭的時候，他下意識地往那間空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屋頂的煙囪裡冒著細細的煙，在暮色裡飄得老高。院子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，燈底下晾著一件灰布褂子，風一吹，那褂子晃來晃去。院子門口那片荒草已經被人清乾淨了，露出一條窄窄的土路，從院門口通到巷子裡。
謝凱的腳踩在腳蹬子上，停住了。他坐在自行車上，一隻腳撐著地，看著那間屋子。屋裡有人影晃了一下，高瘦高瘦的，提著個水桶從灶房出來，潑了一瓢水在院子裡。那人潑完水，提著空桶回了灶房，門關上了。煙囪裡的煙還在冒，細細的一縷，被晚風吹散了。
謝凱看了一會兒，把目光收回來，蹬上自行車往家走。進了院門，許梅正在灶台邊盛飯，看見他進來，喊了聲“洗手吃飯”。謝凱把自行車靠在牆根上，洗了手，坐到桌邊。桌上擺著一盤炒白菜和一碗鹹菜，他爹已經坐在那兒扒飯了。
謝凱拿起筷子，扒了兩口，沒怎麼夾菜。許梅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白菜，自己坐下來，端著碗，嘴裡沒閒著：“你聽說了沒？村東頭老周家那間空屋子，有人住進去了。”
謝凱嚼飯的動作停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“是個外村的，柳樹村的，姓路。”許梅夾了一筷子鹹菜擱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嘖嘖了兩聲，“年紀輕輕的，二十來歲，也不知道犯了啥事，從家裡跑出來了。是錢程錦給他找的屋子，還幫他收拾的。你說這丫頭，跟謝凱的事還沒扯清楚呢，就領了個男人回來住，像什麼話。”
謝凱手裡的筷子擱了下來。
許梅沒看出來，還在那兒說：“我聽說那男的跟錢程錦天天一塊兒上山，一個砍柴一個翻蘑菇，走得可近了。你說說，這要是傳出去，人家不得說閒話？錢程錦那丫頭，看著挺穩當的，辦起事來這麼不講究——”
“別說了。”謝凱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可很沉。
許梅愣了一下，嘴裡的菜葉子嚼了一半停住了。她偏過頭看著兒子那張臉，謝凱的臉色不好看，嘴抿著，筷子擱在碗邊上，飯也不吃了。
“咋了？我說錯了嗎？”許梅把嘴裡的菜咽下去，嗓門高了些，“我這不是替你抱不平嗎？你跟那丫頭好歹處了大半年，村裡誰不知道？如今你這邊剛跟周小雲見了兩麵，她那邊就領了個男的回來住，這不是打你的臉嗎？”
“我跟周小雲啥也沒有。”謝凱的聲音悶悶的。
“啥叫啥也沒有？人家站長的閨女，正式工，你跟她見了麵，聊得也挺好，咋就叫啥也沒有了？”許梅把碗往桌上一擱，“謝凱，你腦子清醒點。那個錢程錦有啥好的？她媽是買來的，她家窮得叮當響，她自己連學都沒上過一天。你如今是組長了，站長那邊又看重你，你放著周小雲那樣的不要，非惦記那個丫頭乾啥？”
謝凱沒接話。他把碗裡剩下的飯扒完，擱下碗，站起來，往自己屋裡走。許梅在後頭喊：“你吃完了？就吃這麼點？”謝凱沒應聲，進屋把門帶上了。
他坐在炕沿上，兩隻手撐著膝蓋，低著頭。窗外頭那間屋子的燈還亮著，隔著半個村子，朦朦朧朧的一點光，從窗縫裡透進來。他坐了一會兒，摸出煙點上，抽了一根，又抽了一根。
第二天一早，謝凱沒回鎮上。他起了個大早，洗了把臉，推著自行車出了門。他沒往鎮上騎，往村東頭騎了。到了那間空屋子門口，他把自行車靠在牆根上，站在院門外頭。
院子裡，路明遠正蹲在灶台邊生火。他穿著一件舊褂子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露出瘦而結實的小臂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來，看見院門外站著個年輕人，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，頭發梳得齊齊整整的，推著一輛舊自行車。路明遠打量了他一眼，沒吭聲，低頭繼續往灶膛裡添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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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凱站在院門外頭，也沒進去。他隔著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，看著院子裡那個高瘦的男人。那人蹲在灶台邊的樣子很自在，好像他天生就住在這兒似的。灶膛裡的火映著他的臉，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副從容勁兒，讓謝凱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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