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9章 訂日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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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長把日子定在了下個月十六。
周小雲她媽先來了一趟謝家，算是相看。那天許梅起了個大早，把院子掃了三遍，灶房擦了又擦，又跑去鎮上割了一斤肉、買了兩條魚。謝凱他爹換了件乾淨褂子，坐在堂屋裡等著，可謝凱從早上起來就坐在自己屋裡沒出來，許梅去敲了兩回門，他才慢騰騰地出來，洗了把臉，在堂屋裡乾坐著。
周小雲她媽是坐著一輛三輪車來的，車鬥裡擱著兩包點心和一匹布。許梅迎到院門口，把人讓進來，嘴裡熱絡得跟抹了蜜似的：“嫂子來了！快進來快進來，路上顛不顛？喝口水歇歇。”周小雲她媽是個體麵人，臉上帶著得體的笑，在堂屋裡坐下來，接過茶，跟許梅寒暄了幾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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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了看堂屋裡的擺設，看了看灶房收拾得利不利索，又看了看院子裡那幾隻雞。許梅跟在旁邊，嘴就沒停過，一會兒說“我家謝凱如今是組長了，工資八十五呢”，一會兒說“這院子過兩年翻修，到時候蓋成瓦房”。周小雲她媽聽著，偶爾點點頭，偶爾問一句謝凱在糧站乾得怎麼樣。
謝凱坐在堂屋裡，從頭到尾沒怎麼開口。周小雲她媽問了他幾句話，他答了，可答得乾巴巴的，一個字多餘都沒有。許梅在旁邊急得直使眼色，他也沒看見。周小雲她媽打量了他幾眼，沒說什麼，可那眉頭微微蹙了一下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許梅把那一斤肉和兩條魚都做了，擺了滿滿一桌。謝凱端著碗，扒了兩口飯就擱下了。周小雲她媽看了他一眼，開口了：“小謝，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？”
“沒有。”謝凱搖了搖頭，嗓子悶悶的。
周小雲她媽沒再問，低頭吃了幾口菜，把碗裡的飯扒完，擱下筷子，跟許梅說起了正事。兩個人坐在堂屋裡商量日子，許梅翻著黃曆，周小雲她媽在旁邊點頭，最後定在了下個月十六。彩禮的事許梅一口應下來了，說“站長家養了閨女這麼大，該給的我們一分不少”。周小雲她媽擺了擺手，說“彩禮不彩禮的倒無所謂，兩個孩子好好過日子就行”。
說這話的時候，她看了謝凱一眼。謝凱坐在旁邊的板凳上，低著頭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周小雲她媽走了之後，許梅把院門一關，走到謝凱跟前，壓著嗓子，可那語氣裡頭全是壓不住的得意：“你看見了沒？人家媽多通情達理！彩禮都不要多少，還說好好過日子就行。謝凱啊，你可算是熬出頭了！站長的閨女，供銷社的正式工，往後你調到鎮上住，那日子比村裡強一百倍！”
謝凱沒接話，站起來往自己屋裡走。許梅在後頭喊：“你乾啥去？下午不去鎮上上班了？”謝凱頭也沒回，把門關上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許梅就去了老槐樹底下。她往人堆裡一坐，嗓門比平時高了三分：“你們知道不，我家謝凱的事定下來了！下個月十六辦！女方她媽昨天來相看了，人家可滿意了，彩禮都沒多要，說倆孩子好好過日子就行。”
田家媳婦湊過來：“真定下來了？站長的閨女？”
“那還能有假？”許梅一拍大腿，臉上的笑收都收不住，“供銷社的正式工，鐵飯碗！我家謝凱往後調到鎮上住，那日子，嘖嘖。”她咂了咂嘴，眼睛掃了一圈周圍的人，“當初我就說嘛，我家謝凱得找個門當戶對的。那個誰，錢家那個丫頭，我就說配不上我們家。如今看看，可不就是嘛。”
楊金梅在旁邊納著鞋底，聽了這話，針尖在頭皮上蹭了蹭，沒接話，眉頭皺了皺。牛大娘坐在遠處的石頭上，歎了口氣，把佛珠撚得快了些。田家媳婦跟著附和了幾句，可那笑裡頭有幾分真幾分假，隻有她自己知道。
許梅在老槐樹底下說了大半個上午，從彩禮說到酒席，從酒席說到往後謝凱調到鎮上住大瓦房。她說得眉飛色舞，唾沫星子橫飛，跟這樁婚事是她自己嫁閨女似的。日頭偏西了才回家，一路上還哼著小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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