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報平安太難，比高考費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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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前後進了裡屋。
王桂花也識趣，端著自己的碗坐到炕沿邊上，沒往前湊。
炕燒得溫吞，但好歹有了點熱乎氣兒。
林晚秋把從縣城郵局取回來的牛皮紙包裹擱在炕桌上，借著煤油燈的光開始拆封口。
牛皮紙裹了三層，最外頭那層邊角都磨毛了，下麵又纏了好幾道麻繩。
林家人乾活仔細，寄個東西也包得嚴嚴實實。
拆開麻繩，裡頭是個用舊棉布包著的方方正正的包袱。
打開包袱皮，最上麵放著一件灰藍色的厚棉襖，棉花絮得紮實厚實，拿在手裡分量不輕。
林晚秋翻到領子內側，看見有一排細密的手工縫線，是她二姐林盛夏的針腳。
整整齊齊，每一針都透著家人的惦念。
王桂花湊過來摸了一把袖口。
“你家人對你可真舍得，這棉花塞得，能把老北風活活擋死在外頭了。”
棉襖底下，壓著一個用報紙卷著的小鐵盒。
林晚秋擰開蓋子，裡麵是一管藥膏。管壁上貼著手寫標簽，字跡端正。
【蛤蜊油凍瘡膏。】
上麵還多了一行小字，【每晚睡前塗，別舍不得用。】
這是林培元的筆跡。
林晚秋捏著那管藥膏，鼻腔裡猛地一酸。
她占用著他女兒的身體，享受著這份本不屬於她的父愛，這讓她感到一種複雜的愧疚，又忍不住貪戀這份溫暖。
鐵盒底下，墊著一封信和八塊錢。
信是林盛夏寫的，字跡比林父的潦草，但內容卻事無巨細。
【父親複課後身體好了些，但入冬後咳嗽又犯了兩回，好在學校分了煤球票，屋裡能燒爐子。
大哥林初夏在建築隊的工資漲了六塊，這個月多寄了五塊回來。小弟林寒冬在學校成績中等偏上，能吃能睡，就是費鞋。】
信末尾，林盛夏又補了一句。
【家裡的事你別操心，把自己顧好。爸每天晚上都要在收音機跟前坐到十二點，豎著耳朵聽有沒有關於高考的消息。他不說，但我看得出來，他天天都在等你的信。】
林晚秋把信紙折好，貼身塞進了棉襖內兜裡。
她擰開凍瘡膏的蓋子，擠了點在手背裂口上，涼颼颼的，帶著一股淡淡的油脂味。
“晚秋，你哭了？”
“沒有，藥膏辣眼睛。”
“騙鬼呢。”王桂花撇嘴，但也沒再追問，從包裹裡翻出那件厚棉襖抖了抖，幫林晚秋搭在肩膀上。
“穿上試試，看合身不。”
林晚秋伸了胳膊套進去，大小正好，不鬆不緊，肩線剛好壓在肩膀骨上。
她低頭看著袖口那排細密的針腳，伸手摸了摸，又摸了摸。
日子看似回到了從前的樣子。
上工，刨凍土，記工分。
還多了一件事，等著那張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通知書。
隻是知青點像是泄了氣的輪胎，白天乾活的時候誰都提不起勁，隻有鋤頭刨凍土的悶響和偶爾幾聲牛叫。
東北的隆冬才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。
知青點的窗戶每天早上都結滿冰花，厚得透不進光，拿指甲蓋刮都刮不動。
屋外潑一碗水出去，沒等碗收回來，地上就凍出一層薄冰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院子裡的水缸早凍瓷實了，取水得拎著木桶去村東頭的機井，來回一趟小半個鐘頭。
林晚秋裹著二姐寄來的厚棉襖出工，領口豎起來剛好擋到下巴。
每天晚上回來，她先擰開那管凍瘡膏，在手背和指縫的裂口上抹一層。
別說，藥膏管用，抹了三四天，裂口就不滲血了。
這天傍晚，天剛擦黑，知青點的煙囪就冒起了炊煙。
林晚秋蹲在灶台前往爐膛裡塞苞米芯子，火苗舔著鍋底，鍋裡咕嘟咕嘟煮著半鍋苞米碴子粥。
王桂花推門進來，一股冷風跟著灌進屋，嗆得灶裡的煙倒灌了一口。
“你輕點兒，煙都讓你扇回來了。”林晚秋拿手背擋了擋眼睛。
“外頭凍死個人了，水缸又上凍了，我拎了半桶水回來，胳膊都快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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