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秦嬸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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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花沒有立刻回答，心中暗自思索。
兩家鄰裡挨得極近，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，自家若是莫名多出水和糧食，遲早會被發現。
與其瞞著到日後被胡亂揣測，不如此刻就想好說辭。
她迎著秦嬸子疑惑又期待的目光，坦然開口：“嬸子，這水不是我自個尋來的，是我做工的東家賞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秦嬸子眼裡剛冒出來的那點子希冀撲地一下就滅了。
她怔怔地站在原地，嘴唇反複翕動，半晌都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不是活水，是小花做工的東家賞的。
東家賞的水，能有多少？
那一竹筒裡的水，怕是已經頂了天。
小花自家度日尚且緊張，方才竟願意拿來分給她，已經是分外慷慨。
可婆母身子年邁體弱，本就熬不住連日饑渴，若是下次……怕是再也睜不開眼了。
秦嬸子垂下眼，心口像是被千斤磨盤死死壓住，悶得她頭暈眼花，看不清前方的路。
村裡井枯河乾，家家戶戶都在硬扛，她家也早就掏空了家底，實在沒有辦法了。
活了大半輩子，秦嬸子從未像此刻這般無助，半點出路都看不見。
“嬸子？”李小花輕聲喚她。
秦嬸子猛地回過神，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沒事，沒事，先幫嬸子把人扶進去躺下。”
兩人一人一邊，攙扶著秦奶奶枯瘦如柴的身子，小心翼翼挪進裡屋的木板床上。
秦家比李小花家還要破敗。
屋頂的茅草塌了半邊，用一塊破布勉強遮著，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秦奶奶躺下後，秦嬸用手指蘸了一點竹筒裡僅剩的一點水漬，潤了潤她乾裂的嘴唇。
自己一點都沒喝。
明明她也很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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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花看著這光景，心裡堵得慌，正要開口說些什麼，秦嬸子卻忽然站起身，走到屋角靠牆的舊木糧罐旁。
那是她家裡唯一的糧罐，早已空了多日。
她蹲下身，細細摸索罐底，才勉強掏出僅剩最後幾把乾癟發黃的乾野菜。
葉子已經枯得卷成了團，莖稈乾得像一根根柴火棍，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。
她把那幾把野菜塞到小花手裡，嗓音裡帶著歉疚：“小花，嬸子這兒也沒別的吃食了，隻尋得出這幾把乾的，你別嫌棄。”
李小花一看那野菜的模樣，就知道是秦嬸子留著壓箱底的救命糧，急得雙手直往身後縮：“嬸子你這是乾什麼，你和秦奶奶也要吃……”
“拿著。”秦嬸子出聲打斷她，語氣不容推拒，“我們兩個老骨頭，吃不了多少，你正是長身子的時候，得有東西填肚才行。”
李小花還要再推拒，秦嬸子直接把野菜往她懷裡一按，又把她往門外推了兩步。
“夜深了，快回去休息吧，你秦奶奶這裡我看著就行。”
李小花拗不過態度堅決的秦嬸子，隻能抱著野菜滿心不安的回了家。
秦嬸子靜靜立在破敗的院門口，望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，久久沒有動彈。
方才強撐出來的鎮定徹底崩塌，無儘的絕望從四肢百骸中鑽出，壓垮了她所有的念想。
秦嬸子心底一片死寂。
糧食已經徹底見底，婆母又奄奄一息。
這荒年亂世，她們婆媳二人早已走投無路，再也熬不下去了。
活著已成無儘煎熬，與其苦苦掙紮，不如就此解脫。
所以她把這家中僅剩的一點吃食，留給尚且年幼的小花。
這是她走投無路的人生裡，唯一能送出的最後的一點東西。
秦嬸子在風中呆立許久，才轉身走進漆黑的屋內。
李小花回到家時，一家人都已經歇下了。
小草蜷在娘的懷裡睡得正沉，呼吸聲細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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