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賣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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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李家村到鎮上，要走小半個時辰。
午後的日頭毒辣辣地曬下來。
王氏揣著布袋走在前麵，李小花挎著一個裝了水的竹筒跟在後麵，母女二人沿著乾裂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上趕。
放眼望去，路兩旁的地裡全是焦枯的莊稼茬，就連樹皮都被饑民剝取殆儘。
路上零星碰到幾個同樣往鎮上趕的村人，個個麵黃肌瘦，脊背佝僂，好似一陣風便能吹倒。
有人認出王氏，打了聲招呼。
王氏兜裡揣著白米，怕被人看出什麼端倪，隻匆匆頷首敷衍過去，腳下步子半點沒停。
母女倆走得快，半個時辰左右就到了平陽鎮。
鎮上一條主街橫貫東西，從頭到尾約莫四五裡地。
往日逢集之日人聲鼎沸，攤販雲集，可如今旱情肆虐，街上鋪麵十亭九閉，透著一派蕭條。
偶有一兩家鋪子還開著，門口也是冷冷清清的，店主靠在櫃台後麵打瞌睡，貨架上稀稀拉拉擺著幾樣東西。
唯有寥寥幾家糧鋪還在硬撐門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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鎮上百姓的日子早已熬到絕境，糧價一日數漲，糙米從前平日六文一斤，現如今硬生生飆至十八文。
白米更是水漲船高，從十文一路瘋漲到三十文一斤，且還在持續走高，有錢都未必能搶到成色上佳的新米。
王氏攥緊米袋係帶，心底細細盤算賬目。
袋中有七斤半白米，若是依照市麵行情兌換糙米，一斤白米能換三斤高粱，折算下來能多換二十多斤口糧。
這般分量省吃儉用，夠一家六口緊巴巴撐過大半個月。
王氏本想去街口那家老字號糧鋪裡換糧，可走到門口一看，門板卸了一半，裡頭空蕩蕩的，櫃台後頭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隔壁賣雜貨的老頭說，掌櫃的前幾日就病倒了，鋪子幾天都沒開張。
王事和李小花站在門口發了會兒愣，隻好轉頭往街東頭走，想著再去看看張記糧鋪。
走了沒多遠，李小花忽然輕輕拽住了她娘的袖子。
“娘，你看。”
街對麵走來一個五十上下的婦人，身段豐腴圓潤，一身藏青色粗布褙子，腳步不緊不慢的，腰背挺直，跟街上那些麵有菜色匆匆趕路的人完全不一樣。
她手裡拎著一隻籃子，籃口嚴嚴實實蓋著一塊靛藍粗布，看不清內裡盛放何物。
那氣度穿著，絕非尋常市井婦人。
李小花眸光微轉，心中迅速拿定了主意。
與其去糧鋪換糧，倒不如主動上前搭話，問問這位嬸子是否需要白米。
大戶人家不愁銀錢，唯獨難求新鮮好米，這便是她們的機會。
李小花壓低聲音：“娘，先別急著去糧鋪，前頭那位嬸子看著是大戶人家的嬤嬤，咱們去問問她收不收白米。”
王氏一愣，下意識望向那威嚴婦人，心底難免生出幾分忐忑。
可她也清楚女兒如今際遇不同，行事思慮或比她更周全。
一番權衡後，她壓下慌亂，點頭應允。
小花快步橫穿不算寬闊的街道，到了婦人麵前微微欠了欠身，仰起臉脆生生開口：“嬤嬤，您要白米嗎？”
那婦人腳步頓住，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瘦得脫了相的小丫頭。
李小花仰著臉，額上全是汗，碎發黏在太陽穴上，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地迎著她的目光，半點不躲。
她身形瘦弱，麵帶饑黃，一看便是窮苦鄉下人家的孩子，可那眼神清亮，卻是少了幾分怯懦諂媚的做派。
鄉下農女竟敢當街攔路兜售糧食，這份膽識倒是讓吳嬤嬤心生些許新奇。
她眉梢微挑，不緊不慢出聲：“買米？你手裡有白米可賣？”
“自是有的。”李小花脆生生應了一聲，轉身朝街對麵招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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