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王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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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李家村的路上橫著一處岔路，往左拐進山裡，便是李家村的方向。
右邊順著山腳向南繞行，直通青山村，也就是王氏的娘家。
兩人臨到岔路口，王氏腳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。
目光望向村裡那一座座錯落低矮的土屋，眉眼間藏著難以掩飾的牽掛。
她娘家未曾分家，父母年邁，兩個兄長同住一處，人口繁雜。
連月大旱之下，青山村亦是顆粒無收，家家戶戶苦熬度日。
先前自家丈夫和兒子重傷臥床，自顧尚且不暇，她有心接濟，卻拿不出半粒糧食。
如今手裡有糧，她心底不由自主就生出幾分念想。
李小花一眼看穿了母親眼底的糾結，輕輕拉住王氏的衣袖。
“娘，咱們去看看外祖父外祖母吧，正好順便告知兩位舅舅做工換糧的事。”
女兒的話讓王氏心頭一暖，她釋然點頭，轉身踏入青山村土路。
青山村比李家村大些，靠著山根，日子也比李家村好過。
可大旱不會偏袒任何人，再好的家底也經不住日複一日的消耗。
放眼望去，村口田地龜裂荒蕪，往日漫山的野菜早已被挖掘一空，村中家家戶戶一樣在饑寒裡苦苦煎熬，看不出半分往日的寬裕。
王家在村東頭，一圈土牆圍著個小院，裡頭有三間土房，住著她爹娘和大哥二哥兩房人。
走到門口，院門緊閉著，從門縫裡望進去安安靜靜的，聽不了一點人聲。
王氏抬手叩門，許久，院內才傳來拖遝遲緩的腳步聲。
院門被緩緩拉開，大嫂趙氏枯著一張黃瘦的臉探出頭來。
幾月未見，趙氏整個人瘦得脫了形，眼窩深深凹陷，頭發乾枯蓬亂，渾身透著長期挨餓的頹靡。
她看清門外的來人後，眼底無半分熱忱，隻淡淡點了下頭：“桂蘭來了。”
她側身把門讓開，王氏和李小花走進院子。
院子裡比外麵看著更蕭索，牆根碼著幾捆乾柴，水缸底朝天扣著，一滴水都沒了。
王氏往屋往裡一探頭，心口猛地一揪。
她爹王老根和娘周氏歪在炕上，瘦得皮包骨頭，周氏靠在被垛上，眼睛半闔著，聽見動靜才勉強掀開眼皮。
“娘！”
王氏撲過去握住周氏的手。
那隻手乾枯冰涼，指節粗大，皮膚皺得像老樹皮。
周氏看清是閨女，乾澀的嗓子裡嗬嗬地響了幾聲，才擠出含糊的話來：“桂蘭……你咋來了……”
王氏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娘，我來看看你。”
她娘以前身子多利索一個人，天天腳下生風忙個不停，此刻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。
趙氏站在門邊沒進來，聲音平淡：“你也看到了，家裡早已斷糧，一點吃食都沒有了，幫襯不了你們。”
王氏聽出那話底下的怨。
前陣子她大哥王龍進山僥幸獵到隻兔子，本是自家難得的葷腥口糧，可王龍念著妹妹家日子淒苦，特意分了一半送過來接濟。
趙氏當時嘴上沒說，心裡是有些怨的，自家幾個孩子麵黃肌瘦的，當爹的倒把肉送出去了。
沉默間，二嫂李氏也扶著門框緩緩走出。
李氏與王家是換親，當年王氏嫁入李家，李氏便嫁入王家，兩家互為姻親，素來比妯娌間親近和睦。
隻是此刻的李氏同樣麵色灰敗，身形單薄如紙。
“小妹回來了。”
李氏聲音虛弱沙啞，勉強扯出一抹笑意。
王氏看著眾人憔悴落魄的模樣，暗暗攥緊衣袖裡的糧袋。。
如今她手裡的糧食皆是小花機緣所得，牽扯隱秘極大，半點不敢外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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