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開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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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陸續續的，全村三十一戶人家全都趕了過來。
人多了，李家那巴掌大的院子擠不下，大夥便自動散開，守在院門兩側的空地上，把院門口圍了裡三層外三層。
李小花的大舅王龍和二舅王虎也來了，兩個漢子換了乾淨衣裳，手上洗得發白，站在人堆裡格外打眼。
李家村人看見兩兄弟顯得有些意外，但轉念一想，這份活命的差事全靠小花得來，她要幫扶自家血親再正常不過。
李小花舉起手，她的手上正拿著一個拉鏈頭。
吵鬨聲瞬間安靜下來。
幾十雙眼睛齊齊望著小花手裡的東西，所有人心裡都暗自打鼓。
他們都怕自己粗笨手腳做不來貴人那珍貴的活計，白白錯失這份救命的活路。
李小花站起來清了清嗓子，放慢動作演示了一遍。
她手指細細的，瘦得骨節凸出來，可手上動作利落得很。
對齊，穿槽，一氣嗬成。
擔心大夥跟不上節奏，她又拿出一個做了一遍。
待做到第三遍時，她把拉鏈頭遞給旁邊的秦嬸子：“嬸子您試試。”
被突然點名的秦嬸子整個人一激靈，接過東西時指尖都在發顫。
她咬著牙，按照小花方才的步驟嘗試，第一下擺放歪斜卡了槽口，第二次卡住，第三下終於哢噠一聲扣上了。
她捏著那個穿好的拉鏈頭翻來覆去地看，眼眶悄悄紅了。
“對，嬸子做的很好。”李小花點頭，又把手裡剩下的拉鏈頭分給旁邊的人，“各位叔叔嬸子都來試試，不著急，慢慢來，活不難，就是費些眼力，細心一點準不會出錯。”
一旁的幾個漢子各自領了一個試著穿，原本還繃著脊背，生怕碰壞了什麼精貴物件。
可翻來覆去試了幾遍之後，有人的眉頭慢慢鬆開了。
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抬起頭，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：“就這麼……穿進去就行？”
小花看了看：“對，就是這樣。”
那漢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做好的，再看看桌上那一摞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。
旁邊的人也開始七嘴八舌了：“我以為多難的活，原來就這麼一穿一套……”
“這活要是讓我老娘來做，一隻手都能做。”
……
一婦人在旁邊沒忍住插了一句嘴，聲音不輕不重：“這麼輕省的活，就能換兩斤高粱一筒清水，這要是擱在平日，誰信呢。”
她說完又把嘴閉上了，像是覺得自己多嘴。
可大夥都聽見了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，然後有人跟著輕輕點了點頭，有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小小的東西發呆，還有人偷偷抬眼去看李小花。
院子裡的氣氛忽然微妙起來。
沒人說出來，可每個人心裡都在轉著同一個念頭。
這活計，太輕省了。
輕省到讓人心裡不安。
鎮上那些零工，扛包一天累斷腰也才二十文錢，如今坐家裡動動手指頭就能換兩斤高粱一筒水，這哪裡是做工，這是白送的活路。
可偏偏這樣的好事就落在了他們頭上。
李家丫頭到底入了什麼貴人的眼，能讓貴人拿出這麼金貴的好事分給她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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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有田蹲在院牆根底下，把大夥的神色都看在眼裡。
他磕了磕煙鍋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你們也別瞎琢磨，小花能得貴人賞識，那是她的造化，也是咱李家村的造化。貴人願意給活路，咱就踏踏實實乾，旁的，什麼都別想。”
他這話說得輕，可院牆根底下的那些目光都收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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