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板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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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鏈頭分到各家各戶之後，李家村像是被人往死水裡扔了一顆石子，漣漪一圈接一圈地蕩開。
李鐵柱家把飯桌擦了三遍，把分到的四百擺得整整齊齊，他媳婦就坐在桌邊，低著頭一個接一個地穿。
兩歲的閨女趴在炕上看她娘乾活，不哭也不鬨，像是知道娘手上的東西能換糧食。
祠堂隔壁那間破屋裡，陳阿婆把拉鏈頭一個一個擺在膝蓋上，眯著眼穿。
她年歲大了，手抖得厲害，一個拉鏈頭要試好幾回才能穿進去，可她不急，慢慢地，一個一個地來。
七歲的小孫子乖乖坐在身邊，見阿婆做得吃力，便主動伸手幫忙。
李小花家院裡，王龍兩兄弟也在穩穩坐定做工。
原本他們是打算讓媳婦過來做工的。
隻是她們挨了不少餓，眼神也昏沉，此時怕是做不好精細活計。
故而兩兄弟索性自己頂上。
兩個半輩子都在土裡刨食的漢子，手掌滿是厚繭。
起初上手笨拙緩慢，練得久了也漸漸熟練不少。
轉眼間，兩個時辰悄然而逝。
天快黑的時候，各家各戶都有人來了。
最先到的是李鐵柱，他媳婦手腳麻利，四百個提前做完了，他包好就急忙送過來。
緊接著秦嬸子，她來時臉頰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汗，但眼裡頭有了光。
李小花坐在堂屋的桌邊，麵前攤著一塊乾淨的粗布。
她接過各家的成品，一個一個翻看，手指捏著拉鏈頭輕輕轉動，仔細檢查。
這是小夏姐給的差事，她可不能馬虎，做壞了，下次就沒有了。
前麵的十幾家都過了，小花把合格的一一收好。
輪到一個脊背佝僂的漢子時，小花的眉頭皺了皺，挑出幾個略有瑕疵的成品。
小花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儘量放平：“李二叔，這幾個歪了，得拿回去重做一下。”
李二的臉刷一下就白了。
他嘴唇哆嗦著：“小花，叔是不是做壞了？貴人會不會怪罪？會不會連累你？”
李二說著聲音都變了調，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他最怕因為自己手腳笨拙，做得不好被貴人嫌棄，丟了這份活命的營生。
此刻被挑出殘次品，心裡又慌又愧。
後麵排著的人也慌了，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小花手裡那幾根挑出來的拉鏈頭。
李小花站起來，安撫道：“李二叔你別急，貴人說了，有做得不好的就挑出來返工，拿去拆了重穿就行，不影響領糧，但下次一定要仔細點。”
李二緊攥的手指這才鬆開一點。
他把那幾個做歪的接過去，嘴上一個勁地念叨：“怪我怪我，是我太心急眼花了，我這就回去重做，我這就回去重做，絕不拖全村後腿。”
方才家裡孩子餓得直哭，婆娘又餓得睜不開眼，所以他一心想著快些弄完，手上越急越亂，穿歪了好幾枚拉鏈頭也沒發現。
其他人看在眼裡，各自都留了個心。
交上去的成品，有些本來心裡沒底的，又偷偷往後縮了縮，把自家東西再檢查一遍才敢遞上去。
最後一家交完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王龍兩兄弟也將手頭活計儘數做完，看著天色已晚，便跟李家眾人簡單道別，踏著夜色歸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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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花回到堂屋裡，看著眼前滿滿當當的成品，心底默默盤算。
今日拿回來的一萬四千個，除去分給李家村眾人的一萬二千四百個，她給大舅二舅也各分了四百個，自家留了八百個。
她都沒動手，爹和大哥已經全都做完了。
李小花的心底悄悄生出幾分惋惜。
若是她和娘一同上手趕工，每日能做成的還能多出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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