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娘接你回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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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花走了過去。
聽見漸行漸近的腳步聲，李秋萍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頭埋得更低了，像是怕被人看清自己的臉。
她懷裡的孩子也往她懷裡拱了拱，把臉埋進母親的肩窩裡，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，隔著糟亂的頭發小心打量著來人。
李小花在她麵前站定，剛想開口問話，目光掃過她裸露在外的皮肉，心頭不由得一沉。
方才隔得遠看得並不真切，如今離近些，才看清她身上的傷。
哪怕她極力弓著身子，想用衣襟遮掩，可後頸，手背露出來的皮肉依舊藏不住。
大片新舊交錯的烏青淤痕層層疊疊堆在肌膚上，有些地方發黑發脹，皮肉泛著暗沉的紫色。
瞧著全然沒有上過藥，舊傷還未消，新傷又添了上來。
她的側臉上有一道還沒完全愈合的傷疤，從顴骨斜斜劃到耳根，結了薄薄的痂。
李小花看著看著，指尖忍不住微微發顫。
這得是下了多狠的手，才能把一個人打成這般模樣。
她咬了咬唇，輕輕叫了一聲：“秋萍姐。”
李秋萍身子猛地一抖，肩膀微微發顫，遲疑地緩緩抬起一點頭，腫脹的眼睛微微眯著，似在辨認來人。
片刻，她嘴唇動了動：“是……小花嗎？”
李小花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，心裡頭酸得厲害。
“秋萍姐，是我。”
她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李秋萍那隻瘦骨嶙峋的手腕。
指尖剛一碰上去，李秋萍渾身驟然瑟縮了一下，肩頭本能地往內一縮，身體下意識往旁側偏開，這是她長久挨打養出來的條件反射。
李小花的手僵在半空。
下一秒，李秋萍從本能的驚懼中回神，眼底翻湧的驚惶一點點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窘迫。
她垂下眼，聲音沙啞又乾澀：“小花，對不住，我剛剛……”
“秋萍姐，你回來正好。”李小花似沒有察覺到她方才那番失常的反應，小臉揚著笑，“待會村裡會分活計，每個人都能做，你往後跟著大夥一起乾活，日子不會比從前差的。”
說著，李小花甚至幫她算了下賬，“秋萍姐，你手腳利索，一天做一千個不成問題，陳阿婆年紀大了，你回來正好能搭把手，秋萍姐，這是好事。”
李秋萍怔怔地看著她，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麼。
自打被休後，她聽得最多的，便是那句—
你為何不再多忍忍，離了夫家，你以後可怎麼活。
她聽得多了，便也信了，覺得自己這一生當真走到了頭。
從未有人告訴她，她回來，也可以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。
李秋萍眼眶猛地一熱，眼淚沒忍住，順著臉頰淌了下來。
她慌忙抬手去擦，可怎麼擦也擦不乾淨。
她懷裡的小閨女抬起手，笨拙地幫她擦了擦下巴上的淚。
李秋萍一把摟住孩子，把臉埋進閨女瘦小的肩窩裡。
李小花沒有催她，隻是安靜地蹲在一旁，等她哭夠了才伸手扶她站起來：“秋萍姐，走，我帶你領活去。”
李秋萍紅著眼眶，點了點頭。
她抱著閨女跟在李小花身後往人群裡走。
雖然仍是低著頭，不敢大大方方抬頭直麵眾人的目光，可身上那股徹骨的絕望，已經淡去了一絲。
這時，人群中有人高聲開口提議：“不如今日讓穀興別來回奔波去換糧了，明日再統一去吧！他倆跑一趟整上來回要耽誤兩個多時辰，這些時間也夠乾不少活了。”
這話一出，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附和。
“說得對！別跑了，耽誤做工！”
“一起攢到明天換，省時又省力！專心做工最要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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