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你們......是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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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聲在身後漸漸停了。
但那種像歎氣一樣的東西沒有停。墓道深處的黑暗裡，它像一層貼著地麵流動的水，順著眾人的腳踝爬上膝彎，越往深處越清晰。齊鐵嘴說那是風灌進了岩縫，可他自己也不怎麼信。吳老狗也沒信。
他把三寸丁從肩膀上取下來，抱進懷裡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狗耳朵。小狗耳朵冰涼，緊緊貼在顱骨上，一聲不吭。
隊伍沿著墓道一路向下。火把的光照在濕漉漉的券頂和兩壁的青石上，拉出一段段歪斜的影子。腳步聲沉重地疊在一起，悶悶地撞著牆壁，又被黑暗吞沒。不知走了多久，最前頭忽然停住了。
前麵有人低聲問：“老黑？怎麼不走了？”
黑背老六蹲著，鐵鍬橫舉，鍬尖沿著腳下那塊青石板的邊緣劃過去，劃出一道發白的刻痕。他抬起頭，火光映著半張臉：“有人動過這塊板。”
張啟山從後麵走上來：“看準了？”
黑背老六站起來，用鍬尖輕輕磕了兩下石板，聲音沉悶：“底下是空的。”
他話音一落，左腳已踏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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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板向下一沉——
兩側牆壁驟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，像一條沉睡的巨弦被一把撥動。下一瞬，無數道黑色細影從牆縫裡噴瀉而出，破風聲密如暴雨砸在瓦麵上。
“箭——”
那個字剛喊出去，走在最前頭的夥計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了一把，胸口炸開一朵血花，整個人向後仰倒。他沒能摔到地上，更多的箭釘進身體，將他釘在身後的石壁上，姿勢扭曲得不成人形。
隊伍炸開了。有人臥倒，有人往前衝，有人轉身就跑，墓道亂成一團。一根箭從齊鐵嘴耳根邊擦過去，削掉半截發帶，箭尖釘入他身後的石牆，尾羽嗡嗡直顫。他嚇得一屁股坐下，連爬帶滾地躲到一堆碎石後麵。吳老狗護住三寸丁撲倒在凹槽處，才低頭，頭頂就“嗖嗖”兩聲過去，卷起兩股涼風。
箭雨來得快去得快。等最後一聲破風消散，墓道安靜下來，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幾道壓抑的痛哼。地上躺著三個人，一個胸口幾個血洞，早已沒氣；一個被箭貫穿左肩，靠著牆直抽搐；還有一個被釘穿小腿，死死咬著手背，臉漲得通紅，不敢叫出聲。
張啟山掃了一眼：“死幾個？”
黑背老六收回鐵鍬：“一個，外加兩個重傷。”
齊鐵嘴從碎石堆裡爬起來拍著身上的灰，聲音還在抖：“這條墓道的機關恐怕是一組連著一組，停得越久，越麻煩。”
他話還沒說完，腳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板下翻了個身。
所有人都停住了。聲音來自黑背老六剛才踩著的那塊青石板——它正在緩慢下沉，帶著一種不可遏止的勢頭。
“退！”
張啟山隻來得及喊出一個字，腳前整塊地麵便塌了下去。青石板像一扇突然掀開的翻板，露出一個黑洞，洞裡湧出渾濁翻騰的砂石，比流水更沉，順著洞口四處爬。流沙溢出邊緣，發出細碎的、讓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。
兩個站在裂縫邊的夥計來不及撤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撲進洞裡。沙麵瞬間沒了他們的頭頂，冒了一個小小的氣泡，轉瞬便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黑背老六的鐵鍬再一次救了他——他身體往下墜的半瞬間，鍬尖猛地橫插進裂縫邊緣的石縫裡，整個人掛在鍬柄上，懸在流沙上方。他咬著牙，手臂青筋暴起，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吼。
吳老狗衝過來，把三寸丁往懷裡一塞，趴在地上伸手去夠他。齊鐵嘴也撲上來，兩個人死命往上拽。黑背老六騰出一隻手，借力一翻，整個人翻身爬了上來。
他坐在吳老狗身邊喘了兩口氣，回頭看了一眼流沙洞，嘴角抽動，沒有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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