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九門宴請守陵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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霧還沒散儘，驪山石坪上就支起了幾張八仙桌。桌麵是用馬馱上山的，底下墊了石塊，好讓桌腳穩當。張啟山親自蹲在火堆邊，手裡的鐵簽穿過一隻肥羊，羊皮已經烤得焦黃，滋滋往外冒油。他轉動鐵簽的姿勢熟練，像是個烤了半輩子羊的老師傅，誰也看不出這是一夜之間掀翻過半個沙盤的佛爺。
吳老狗蹲在石階高處，懷裡抱著三寸丁。三寸丁伸著舌頭，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隻羊，忍不住嗚咽了一聲。吳老狗連忙捂住它的嘴：“小祖宗，那羊還沒熟呢，叫什麼叫。”
解九爺正站在桌邊，把青花碟子擺成直線。每隻碟子的間距目測都差不多，比儀仗隊還齊整。齊鐵嘴端著碗茶從旁邊路過，看了一眼，嘖嘖搖頭：“解老九，你這不叫請客，這叫閱兵。”
“吃的東西，擺得齊整些才不辜負。”解九爺頭也不抬，把手邊一隻碟子挪了半寸。
二月紅沒加入他們的打趣。他走到墓前的石門旁邊，伸手在石麵上叩了三下——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點回音，像敲一扇老宅的門。
片刻後，石門沒有動靜。二月紅又敲了一聲，道：“大人，開飯了。”
過了很久，石麵裂開一道縫。縫裡隻有黑暗，以及一隻眼睛。那隻眼睛在暗處眯了眯，像是被外麵的火光照得不適應，又縮回去了一些。
“今日不餓。”嬴玄的聲音從石縫裡傳出來，低低的，帶著一種背書似的硬邦邦語氣。
二月紅挑了挑眉，還沒接話，身後突然傳來張啟山一聲：“翻身！”——羊架被翻了個麵，羊油滴進火裡，火苗“呼”地騰起一陣。那一瞬間，一股滾燙的焦香裹著香料味，像春風一樣衝進了石縫。
石縫裡很安靜。
安靜得能聽見喉嚨滾動的聲音。
“那……姑且給你們一炷香時辰。”嬴玄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一截，話音未落，石縫又合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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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誰也沒有催促。齊鐵嘴端著碗茶，假裝看風景；黑背老六靠著一棵樹，看似漫不經心，眼角餘光卻一直落在那扇石門上。
解九爺低頭笑了笑，拿起桌上的酒壇，拍開封泥。桂花酒的香氣不重，但很柔，像有人在夜裡輕輕擰開了一壇舊年的月色。
他把酒倒進一隻白瓷杯裡，沒盛滿，隻倒了七分。
桌麵上漸漸擺滿吃食。一隻烤全羊被張啟山利落片下最嫩的部分，碼成幾盤；鹵羊腿連著骨，油亮亮的，放在木案中央；紅燒蹄髈堆得像小山，醬色濃鬱；幾碟鹹菜、一把小蔥拌豆腐，看著倒也清清爽爽。最讓吳老狗在意的是那條糖醋魚。魚是二月紅親手燒的，整條臥在青花盤裡，澆了琥珀色的醬汁，魚頭微微挺著，尾巴翹起，臥得頗有威儀。
“這魚做得好。”吳老狗咽了咽口水，“就是看相有點嚇人，像條真龍似的。”
“先別吃。”二月紅按住他要伸筷子的手，“正主還沒出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石門“吱呀——”一聲，緩緩推開了一人寬的距離。一道玄色身影踏出墓門，在門外站定，沒有往前邁。
他穿著那身玄色長衣，長發束得一絲不苟，麵容蒼白，一雙墨色瞳孔在日頭底下微微眯起，像是許多年沒有見過陽光。他站在門口，眼神從桌上一掃而過，又不知想到了什麼，肩膀不自覺地繃直，緩緩別開目光。
“……吾不過......來看看。”他聲音平平的，像宣告，又像給自己台階。
二月紅朝他招了招手，語氣自然得像招呼鄰家來蹭飯：“坐吧，剛烤好的。”
嬴玄沒有動。
過了半晌，他的左腳往前邁了半步，又停住。複又邁了半步，再停住。
解九爺在桌邊不急不緩地開口：“不吃，看看也好。這桂花酒沒什麼勁，當茶喝。”
嬴玄終於動了。他的步子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麼看不見的冰麵上，小心又僵硬。走到桌邊，他低頭看了看那些碟盤，仿佛在辨認什麼，然後極輕地吸了一下鼻子，喉結動了動。
吳老狗趕緊拉出一把椅子，賠笑道：“您請，您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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