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喝醉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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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一回，張啟山嫌山路太長。
天還沒亮透，他就去敲了鎮東頭陳記酒鋪的門，把那壇早就訂好的桂花釀扛上肩，另一隻手拎著油紙裹好的羊排。酒鋪老板揉著眼睛嘟囔：“什麼貴客值得你天不亮來打酒？”張啟山笑笑：“山上的朋友嘴巴挑了。”
月亮還懸在西山頂上，等他攀上石坪，日頭已經躥上鬆梢，把青石門縫照得一明一暗。
門縫比昨天又寬了一絲，或者不止一絲。
張啟山沒急著叫門。他支起鐵架，把羊排擺上去，又撿了幾根乾柴塞進火堆。炭火一著，油脂滴在通紅的炭上，嗞啦一聲，焦香裹著白煙順風往門縫裡鑽。他慢慢翻著肉，不吭聲，等那扇石門自己開。
石門果然開了。
先探出來的是一隻手，指節白得不像見過日光；接著是半張臉，頭發有些亂，衣領上還沾著昨夜桂花糕的碎屑。嬴玄站在門內，鼻翼翕動了幾下，目光越過火堆，直直定在羊排上。
“……來了。”他聲音啞，像剛從很遠處回來。
“來了。”張啟山咧嘴，“說好的，羊排，桂花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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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玄抿了抿嘴，在門邊站了一會兒，像是在猶豫。羊排的焦香一層層卷過去，他沒扛住，慢吞吞邁出門，在老位置坐下——五步遠，腰杆筆直，雙眼卻像粘在羊排上，撕都撕不下來。
張啟山撕下第一條最嫩的肋排遞過去。
嬴玄接過去，沒有像上次那樣埋頭就啃。他低頭聞了聞，先咬了一小口焦皮，慢慢嚼著，眼睛微微眯起來；然後才放心地咬下第二口，這一口大得多，油順著嘴角往下淌，他忙伸舌頭一卷。
張啟山笑著把酒碗遞過去：“喝一口，別噎著。”
嬴玄低頭看那碗琥珀色的液體，試探著抿了一口。他頓住，又喝了一口，這次量大些，喉結滾了兩滾，兩頰慢慢浮起一層薄薄的紅。桂花酒的甜香混著羊油的焦香，他放下碗，長長哈一口氣，眼睛裡有東西一亮一亮的。
“好喝。”他說，聲音帶著幾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。
兩個人就著炭火，一個慢慢烤，一個慢慢吃。陽光從鬆枝間漏下來，落在青石上，碎成一片暖黃。張啟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——今天的羊排嫩不嫩？桂花酒甜不甜？嬴玄都認真回答，嗯、嫩、甜。
半壇酒下去，話就稠了。
先說的是吃的。“焦的也好吃”“這塊要肥的”“桂花糕還剩嗎”。張啟山都應著，心裡覺得好笑——這人頭一回下山吃飯還端著架子說“今日不餓”，現在倒學會點菜了。
“你是誰？”嬴玄看著眼前的人有重影，聲音有點飄飄然。
“我是張啟山。”
“嗯？張啟山~”嬴玄仰頭又喝了一碗酒。“我是......唉，我是誰來著......哦，對了，我是......嬴玄。”
又過了兩碗，嬴玄的動作慢下來，連筷子都有點拿不穩。他放下碗筷，坐在石階上，安安靜靜對著火堆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悶聲道：“地宮裡的風可大了。”
張啟山翻肉的手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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