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拉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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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門縫裡的光挪了小半尺，嬴玄也跟著挪了小半尺。
他蹲在石棺前的地麵上，捏著昨夜那根光禿禿的竹簽，把它放到那道窄窄的日光裡來回轉。糖衣化儘後的竹簽泛著一層淡褐色，早就聞不出甜味了，但他還是湊到鼻尖嗅了嗅，巴望著能從木頭纖維裡再嘗出山楂的酸甜。
昨晚那粒糖葫蘆的滋味，在舌根底下待了一整夜，這會兒又冒出來，又酸又甜，直勾勾抓撓著他的五臟廟。
他正想再聞一下，手指忽然頓住了。
門外有動靜。不止一個。
“……九爺，你說他起沒起啊？”
“不急。酒溫著，餅烙著，他聞著味兒自己會出來。”
嬴玄趕緊把竹簽往石階縫裡一塞，站起來，理了理衣擺，又嫌這個動作太刻意，索性板起一張臉，抬手拉開了石門。
門外的陣仗和昨天不一樣。
石坪上多了一張矮桌，桌上擱著一壺酒，三隻碗，一碟蔥油餅切得整整齊齊，油光還冒著熱氣。吳老狗蹲在桌邊，手裡攥著把破蒲扇，正在扇麵前一堆剛燒起來的炭火。解九爺坐在一截倒下的枯木上，手邊放著一卷白紙，卷得齊齊整整，用紅繩係著。黑背老六則靠在那棵老鬆樹底下，兩隻手臂交叉抱在胸前，腳邊扔著半扇帶骨的羊肉，血絲還沒完全化開。
嬴玄先盯了眼蔥油餅，然後才勉強抬頭，看向解九爺。
“昨晚老狗說你要帶酒來。”他說。
“帶了兩壺。”解九爺拍了拍桌上的酒壺，又往對麵不遠處的石台看了一眼，“一壺給你，一壺留著祭山神。”
“……山神不喝這個。”嬴玄說得很認真。
吳老狗沒繃住，笑得手裡的蒲扇抖了一下：“山神不喝，那你替他喝。”
嬴玄沒接話，但腳步已經朝桌邊挪過去了。
他在矮桌前坐下來。解九爺擰開酒壺的封口，濃鬱甜糯的桂花香霎時散開，混著炭火隱約的焦香，在清晨微涼的山風裡格外霸道。
解九爺倒了半碗酒，推過去。嬴玄低頭看了看，端起來抿了一口。溫的。甜意順著喉嚨一路滑到胃裡，熨帖得連肩胛骨都鬆了幾分。他又抿了一口，才放下碗，夾起一塊蔥油餅咬下去。餅還是熱的，邊沿焦脆，裡麵軟韌，一口咬開，滿嘴油香。
他嚼得很慢，很認真。日光從鬆樹頂上漏下來，在他低垂的眉眼間晃成碎金。他坐在這一團煙火氣裡，要把當下每分滋味都記進骨頭裡去。
解九爺沒有急著說話。
直到他吃掉第三塊餅，碗裡的酒也下去一半，解九爺才伸手拿起那卷白紙，輕輕放到矮桌上，推到嬴玄麵前。
“嬴玄，這個給你。”
嬴玄嘴裡還含著一口餅，鼓著腮幫子低頭看了看那卷紙，又抬頭看了看解九爺，沒有動。
“是什麼？”
“菜單。”
解九爺伸手扯開紅繩，白紙嘩啦一聲展開，鋪滿了大半張桌麵。
半開大的一張宣紙，密密麻麻寫滿三豎排小楷。字是端正秀氣的工筆字，每個菜名旁邊還配著一幅小畫。有烤得油亮流光的整羊，有疊得整整齊齊的桂花糕，有細長紅豔、裹著晶瑩糖衣的糖葫蘆，有皮色通紅、油光欲滴的醬鴨，有擱在青花碗裡冒著熱氣的紅燒蹄髈，還有好些他念不出名字的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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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玄的呼吸明顯變輕了。
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，伸出指腹，輕輕撫過“桂花糕”三個字旁邊的小畫，又沿著字列一行一行往下挪。碰到不認識的字就停下來，擰著眉辨認旁邊的圖，認出來之後眉頭倏地鬆開，再接著往下看。一張紙從頭看到尾，他連坐姿都直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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