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湯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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夥計掀簾子，一疊聲“客官裡邊請”，嬴玄是第一個邁進門裡的。他一手摟著油紙包，眼睛也不閒著，順著店裡飄出來的熱氣，從這桌看到那桌，看到鄰桌一鍋咕嘟冒泡的砂鍋，步子就慢了半拍。張啟山在後頭抬手免了夥計的囉嗦，挑了靠窗一張大桌。
幾個人圍坐下來。吳老狗順手把嬴玄往張啟山身邊一按，自己坐到了對麵去。“佛爺，你坐鎮，省得他再跑丟。”嬴玄也不懂什麼叫跑丟，隻管把油紙包擱上桌，解開係繩。
店家上了茶。嬴玄沒碰那茶，低頭看油紙裡的鹵雞。油汪汪的皮子被燈一照，焦亮焦亮，他鼻尖動了動，沒急著吃。他抽了雙筷子，仔細地撕下一整隻雞腿，放進了解九爺麵前那隻空碟裡。
解九爺正在倒茶，手頓了頓。
嬴玄又撕下另一隻雞腿，放進自己碗裡，難得主動開口：“吃。”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齊鐵嘴先笑出來：“喲，解九爺，這還沒進正月，先收上禮了？小玄這是記著你那隻雞的恩情呢。”話沒說完，他自己又被口水嗆到，咳了兩聲。
解九爺沒接話，低頭看了看那隻雞腿。他夾起來咬了一口，嚼得很慢，末了隻說了一句：“手藝還行。”齊鐵嘴更樂了：“你聽聽，九爺這張嘴，誇人也跟罵人似的。”
夥計過來問吃什麼。齊鐵嘴搶著點了一串菜名，什麼紅油肚絲、醬爆肉丁、醋溜白菜，都是些頂普通的家常菜。嬴玄聽得雲裡霧裡，隻看桌上別人的反應。夥計又報了幾個名字，他忽然指著鄰桌那隻咕嘟冒泡的砂鍋說：“我要那個。”齊鐵嘴順著他手指一看，樂了：“那是雜燴鍋子。行，給他也來一份。”
最後夥計又問：“幾位爺要不要來一籠湯包？今兒現包的，有蟹黃。”
齊鐵嘴一拍桌子：“來兩籠！”
“湯包是什麼？”嬴玄問。
“好東西。”吳老狗笑，“包子，裡頭包的是湯。”
嬴玄沒太明白。包子他見過——不對，他這兩千年裡也沒見過幾回。要說包子，前幾日齊鐵嘴給他帶過幾個肉包子，他已經驚為天人。這“湯包”還能真把湯包在皮裡？
等湯包端上來，白瓷蒸籠擱在桌心，底下一層鬆針，六個白白胖胖的小東西臥在裡頭，薄皮半透明，隱隱透出琥珀色的湯汁。熱氣升上來，帶著濃鬱鮮醇的肉香，直往鼻子裡鑽。嬴玄的鼻尖又動了動，整個人往前傾了半寸。
齊鐵嘴正要開口介紹吃法，就見嬴玄已經伸出筷子，夾起一個，也不等涼，直接送到嘴邊，整個塞進去，一口咬了下去。
滾燙的湯汁猛然湧了滿嘴，他渾身一抖，手裡的筷子差點脫出去。想閉嘴咽，那湯汁燙得舌尖發麻，咽也不是，吐也不是。他隻能鼓著腮幫子，眼睛一眨，眼眶裡登時浮上一層水汽。
齊鐵嘴笑得直拍桌子：“你倒是等它涼一涼啊！”
吳老狗趕緊站起來：“快吐出來！吐了！”伸手就要去接他下巴。
嬴玄歪了歪腦袋，硬是沒吐。他含著那一嘴滾燙的湯汁，腮幫子鼓成了一個球，眼睫毛上掛著淚珠，濕漉漉地看著吳老狗，含含糊糊擠出半個字：“燙……”
“燙你還舍不得吐！”齊鐵嘴笑瘋了。
張啟山沒說話，抬手把嬴玄麵前的茶杯往他手邊推了推，又示意夥計倒溫茶。黑背老六默默把自己那碟醋推過去：“蘸一下，降降溫。”
“醋哪降溫啊？老六你淨瞎出主意。”齊鐵嘴接話。
“你管我。”
吳老狗又氣又笑，湊到嬴玄跟前：“祖宗，湯包不是這麼吃的。我教你——先在這皮上咬開一個小口，別急著咬大，就一點點，然後把嘴貼上去，吸那口湯。湯吸完了，皮就不燙了，你再吃皮。”
嬴玄聽得很認真，含著那一口湯，努力眨眼。聽完，他慢慢把嘴裡的湯汁咽下去，喉嚨裡燙得火燒似的，卻又泛出微甜的鮮美來。他“哈”地出了一口氣，眼角還紅著，說：“再……再來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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