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破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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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，人是還沒醒，胃先醒了。嬴玄被灶房裡油汪汪的烙餅香氣勾開眼皮，看著房梁愣了一下，才低頭去摸胸口。那塊硬麵團還在。他輕輕舒了口氣。
院子裡，齊鐵嘴正蹲在行囊前翻檢，乾糧用油紙分作三份，火折子裹了兩層油布。風是在後半夜歇的，天色卻不見清爽，遠山灰蒙蒙一片，如蒙了層薄紗。張啟山站在門檻前看了一陣，沒多話，隻說：“動身吧。”
黑背老六把粥碗塞進嬴玄手裡，碗底還帶著溫度。嬴玄低頭喝了一口，小米粥熬得濃稠，咽下去時有一點點紅棗的甜味。他抬起頭：“好喝的。”
黑背老六正彎腰係行囊帶子，頭也沒回：“廢話，我熬的。”
客棧掌櫃追到門口，往張啟山手裡塞了包椒鹽花生：“路上帶著吃。”張啟山頓了頓，還是接了。一行人沿著山道出了鎮子，路邊樹木越來越密，不知什麼時候便入了山。
嬴玄走路的樣子，活像一隻被放出籠的雀。鬆鼠從枝頭躥過去，他要仰頭看到那截毛尾巴徹底消失在樹梢，才肯接著走；路邊開了朵不知名的野花，他也要蹲下來端詳一陣，伸手碰碰花瓣，又趕緊縮回去，怕碰壞了似的。齊鐵嘴在前麵喊了三次“祖宗，跟上啦！”，一次比一次無奈。
黑背老六走在最後頭，神情嫌棄得要命，腳下卻一直放得很慢，沒有催過一句。
雨來得毫無征兆。
午後剛過，天色如被一整塊濃墨潑過。風先狂了，路邊的灌木被按得貼在地上。吳老狗咬著煙杆抬頭看了一眼，煙還沒抽完，豆大的雨點已經砸到臉上。
齊鐵嘴頂著雨嘶喊：“前麵有廟！山神廟！”
破廟是真的破。屋頂瓦片缺了大半，東牆塌了一個角，風卷著雨絲從窟窿裡直灌進來。廟裡的山神像歪在供台上，半邊臉風化得看不清五官，隻剩一隻眼窩黑洞洞地朝著門口，似在看人，又似什麼都沒看。好在後殿還剩一片完整的頂，地上墊著乾草，踩上去沙沙響。
齊鐵嘴抹了把臉上的水：“天無絕人之路。”
張啟山環顧一圈，目光在神像上停了一瞬，才說：“生火，先把身上烤乾。”
眾人各自忙起來。齊鐵嘴從懷裡掏出油紙裹好的火折子，得意地一晃：“我說什麼來著，這玩意就得這麼收著。”吳老狗從乾草堆底下翻出幾根還算乾燥的柴，黑背老六把腰間的刀解下來貼牆放好，又從行李裡翻出一隻鐵鍋，悶頭架起。
嬴玄蹲在火堆前，很自覺地接過了火折子。
他大概從沒乾過這種活。學著齊鐵嘴的樣子拔開蓋子吹了兩下，火苗“呼”地躥起來，又被他一張嘴撲滅。他愣住，再吹，這回一口氣太猛，火苗直接沒了。
黑背老六在他身後看了好一會兒，終於沒忍住：“你這是吹火還是吹燈？”
嬴玄不說話，抿著嘴又試了一次。火折子這回穩住了，但柴火碼得太密，一團濃煙“騰”地湧上來，直直撲在他臉上。他猛咳起來，眼淚一下子被熏了出來。
黑背老六兩步上前，一把將他拽到身後：“你是生火還是放狼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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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玄揉著眼睛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它熏我。”
黑背老六噎了一下，半張著嘴，罵也不是笑也不是。齊鐵嘴在旁邊“噗”地笑出聲。黑背老六沒搭理他，轉身把自己的外袍扯下來，不由分說蒙在嬴玄頭頂，把他罩了個嚴實：“低著頭，攥住袍角。”
“煙往上跑，你躲下頭。”他嘴上說著，人已經蹲下去，用柴棍把火堆裡的柴撥散，留出空隙。火焰重新躥起來，很快就穩住了，破廟裡漸漸有了暖意。
嬴玄頂著那件還帶著體溫的袍子，從袍角邊緣露出一雙被熏紅的眼睛。黑背老六被他看得不自在，粗聲補了一句：“別看我，烤火。”嬴玄沒有移開視線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小聲說：“你的袍子不難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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