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講故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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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趕在天黑透之前望見了一點燈火。
一座孤零零的驛站，立在兩座山丘之間的凹地裡，前後都不挨村。屋簷被雨水泡得發黑，門口掛著一盞紙燈籠，燈影昏黃，在風裡搖來晃去，宛若困得睜不開眼。
齊鐵嘴第一個推門進去，站在門內抖落一身水珠子，嘴裡直哼唧：“這破天，衣裳能擰出二斤水來。”
嬴玄跟著進門時，被炭火的氣息撲了一臉，暖烘烘的，他下意識吸了吸鼻子，瞧見屋角那盆炭火，眼睛亮了一下。掌櫃的本來在櫃台上打盹，被門聲吵醒，抬眼掃了一圈，見是幾個淋成落湯雞的趕路人，又看了眼齊鐵嘴拍在櫃台上的銀元，臉上趕忙堆出笑來：“幾位爺住店？有熱湯，有麵食，還有半隻醬驢肉，要不要先上來？”
“都上。”張啟山說。
炭火燒得不算旺，但足以把濕衣裳熏出白汽。幾個人圍著火盆坐下，黑背老六擰著衣袖上的水，悶聲道：“這雨落得邪乎，說小就小，說大就大，跟鬨鬼似的。”
“鬼怕雨，你沒聽說過？”齊鐵嘴接了一句，又衝嬴玄擠擠眼，“不過你，估計鬼見了你才怕。”
嬴玄沒聽懂他這句話，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話。他正盯著端上來的那盆熱湯，湯麵上浮著幾片油花，熱氣騰騰地往上冒。他低頭喝了一口，燙得吸氣，卻舍不得吐，鼓著腮幫子把湯咽下去，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。
一碟醬驢肉和一籠饅頭很快也上了桌。嬴玄盯著那半隻醬驢肉看了兩息，又看了看齊鐵嘴。齊鐵嘴被他看得莫名其妙：“怎麼？”
“你說我吃還是不吃？”嬴玄問得極認真。
齊鐵嘴愣了一瞬，沒忍住笑出了聲：“吃！怎麼不吃！我剛才是說衣裳能擰出水，又沒說驢肉能擰出水——你吃你的，管他呢。”
嬴玄放心了，撕下一塊驢肉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眼睛微微彎起。他吃得仔細，連骨頭縫裡的肉絲都用指尖挑出來，一根一根地放進嘴裡。
齊鐵嘴看著他啃骨頭的樣子，手裡那碗熱湯端著端著，忽然笑了笑：“你說你一守陵的，怎麼吃起東西來比誰都香？”
嬴玄含糊道：“好吃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你吃的是誰的驢？”齊鐵嘴壞笑。
“誰的？”
“掌櫃的。”
屋裡幾個人都笑了。嬴玄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並未明白笑點在哪兒，但見大家都在笑，他也跟著彎了彎唇角。
飯吃到一半，齊鐵嘴忽然來了興致，拿筷子頭敲了敲桌沿，壓低聲音道：“說到這趕路啊，我忽然想起個故事。你們幾點徐福出海尋仙藥那故事不？”
“你這故事線拐得可真陡。”黑背老六翻了他一眼，“剛還在說驢肉，一下就拐到秦始皇那兒去了——”話說一半，他自己也覺得不妥，瞥了嬴玄一眼。
嬴玄正認真地啃手裡那根驢骨，似乎沒在聽。
齊鐵嘴也覺出了那點微妙，但他素來嘴快，順手就圓了回來：“趙高、徐福，這都是秦始皇那兒的名人。那會兒始皇帝不是想求長生嘛，徐福就站出來說，海外有仙山，山上住著仙人，有長生不死藥。始皇帝信了，撥了三千童男童女給他，讓他出海尋仙去。”
“三千童男童女？”吳老狗嚼著饅頭，含糊地插了句，“這故事我小時候就聽過。徐福帶著那三千個孩子，往東一放，再沒回來。”
“對，問題就在這兒。”齊鐵嘴來了勁，筷子在碗沿上一磕，“你說他一去不回也就算了，可那三千個童男童女也跟著沒了影。當時那規模可不小，幾百條船，載著五穀百工，連種子帶農具箭矢都搬上去了——你說他是尋仙呢，還是搬家呢？”
黑背老六：“搬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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