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，好似透過它在看什麼很遠的畫麵。
就在剛才那一瞬，他腦子裡確實閃過了一幅奇怪的畫麵——
藍得發透的海，平鋪到天邊，像把天空倒扣在地上。海麵上漂著一艘巨大的樓船，船身刷著朱紅色的漆，浪頭一個接一個拍在船側，碎成白色的沫。船頭站著一個穿羽衣的人，背對著他，衣擺在風裡獵獵翻飛。
他努力想看清楚那個人的臉，可那背影怎麼轉都轉不過來。海麵上的光很亮，亮得晃眼，亮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。然後畫麵沒了，宛若有人掬了一捧水潑在沙地上，轉瞬就滲乾淨了。
他眨了一下眼。
桌上的幾個人都在看他。
“……沒事。”他說，喉嚨微啞，清了清嗓子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就是剛才說到徐福出海，覺得那船挺大的。”
齊鐵嘴忍不住接道：“那可不是嘛，好幾百條大船呢，浩浩蕩蕩排出去，首尾相接，那陣仗跟一座城飄在海麵上差不多——”
他說到這兒，忽然住了口，因為他看見嬴玄的耳朵在火光底下慢慢紅了。不是羞的，宛如有什麼東西正從極深處往上湧，燙得他一時不知如何安放。但嬴玄沒有表現出什麼，隻低頭嚼著驢肉，耳廓的紅在火光躍動間一明一暗，很快就消了下去。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炭火的嘩剝聲和窗外細細碎碎的風雨聲，把沉默填補得滿滿當當。
掌櫃的端了一壺熱薑茶過來，擱在桌上，猶豫了一下，多嘴了一句：“幾位爺，明天往哪兒走啊？”
張啟山：“南邊山坳，有村子。”
掌櫃的“哦”了一聲：“那村子啊，荒得差不多了，就剩兩戶人家，都是老骨頭。你們要是不急，最好繞道走。”
“怎麼？”
掌櫃的壓低嗓門：“前些日子我聽人說，那一帶山裡，總有幾個穿灰衣服的陌生人在轉悠。也不知道是打哪兒來的，口袋裡鼓鼓囊囊的，見人就躲，不像什麼正經路數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一句話落地，桌上的氣氛滯了一滯。張啟山沒有接茬，隻低頭吹了吹薑茶表麵的熱氣。齊鐵嘴和黑背老六對了下眼神，都沒開口。
嬴玄喝完最後一口薑茶，放下碗，坐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那個方士——”
他的話接得突兀，好比一截先前沒燒完的引線，隔了那麼久才續上。桌上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嬴玄沒有看任何人，眼光落在火盆裡那團暗紅色的餘燼上，輕聲問：“他走的時候，有沒有回頭看一眼？”
齊鐵嘴張了張嘴，這問題太不像一個尋常的好奇了，它猶如從某個極深、極冷之處打撈上來的碎片，邊緣還帶著冰碴。他乾笑了一聲：“……這我哪曉得？書上可沒寫那麼細。”
“……也是。”嬴玄輕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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