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追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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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啟山推開堂屋的門，天色正好泛白。山間霧氣一層層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草木灰的味道。他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，那杆旱煙橫在指間，始終沒有點燃。
齊鐵嘴從樓上下來，一眼看見他，愣了一下：“你該不會一整夜沒睡吧？”
“睡了。”張啟山把旱煙杆別回腰間，嗓音平穩，不起波瀾，“叫他們起來吧，今天得趕到山腳。”
齊鐵嘴嘟囔了一句“嘴硬”，轉身挨個踢門去了。黑背老六最快收拾好，從側屋牽出騾子，蹲下來重新捆了一遍馱架上的繩索。吳老狗披著外衫從屋裡鑽出來，打了個嗬欠，一抬頭，看見嬴玄已經蹲在灶間門口了，雙手抱著膝蓋，麵前擱著一碗冒著白氣的薑湯。
“咦，今兒醒得倒比我還早。”吳老狗湊過去蹲下。
嬴玄沒接話，低頭喝了一口薑湯，眉頭當即擰了起來，放下碗的動作裡帶著點委屈。吳老狗憋住笑，拍了拍他的後腦勺：“喝吧，張啟山特意讓店家熬的，說昨晚受了風。”
嬴玄又端起碗，皺著眉，如灌苦湯般一口飲儘，然後抓起桌上那塊烙餅埋頭啃了起來。吳老狗看著他後腦勺上翹起來的一撮頭發，手癢了一下，還是忍住了。
隊伍從驛站上路時，日頭還沒走到中天。霧氣在腳步聲裡一層層退到草根底下，露出濕漉漉的山道。兩側的枝葉上垂著昨夜的雨珠，人一走過，便簌簌落下一串涼，順著領口滑進脊背。嬴玄走在最前頭，踩在生著青苔的石頭上，一晃也不晃，像腳底下踩的不是濕石頭，是自家門前的台階。
齊鐵嘴在身後喘著氣嘟囔：“這到底是人是鬼……輕功也好得過分了。”
張啟山從他身邊走過，語氣平靜：“人。”
齊鐵嘴：“……”
過了午，翻過最後一道山脊，穀底忽然鋪開一片屋頂。說是村子，其實已經荒得不成樣子，大半的土坯房塌了頂，露出黑黢黢的房梁，遠遠看去像一排枯死的肋骨。村口一棵老槐樹遮著半條路，葉子落了大半，樹下橫著一口枯井，井沿上長滿了暗綠的苔蘚。
他們沿著村道走進去，碎瓦片和石子兒在鞋底下嘎吱嘎吱地響。村子南頭倒還有兩戶住人的，院牆用石頭壘著，牆角堆著柴垛。一隻黃狗趴在門口，看見生人，耳朵動了動，卻沒叫，隻是爬起來退到院角。
老農正蹲在棚子底下剁豬草，聽到腳步聲，抬起頭，手裡的菜刀頓了一下，眯起眼打量了他們半天，才問：“你們是乾啥的？”
張啟山抱了抱拳：“老先生，我們進山收藥材，走迷了路，想在您這兒借宿一晚。”
老農的目光在他們腰上、手上慢慢挪了一圈，沉默了片刻，低頭又剁了兩刀豬草：“住倒能住，一間空屋，就是臟。”
齊鐵嘴趕忙笑著遞煙過去，又摸出火柴給老農點上。老農吸了一口，話匣子慢慢打開了，山裡野獸有什麼、哪裡的路好走、哪裡的水不能喝，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。齊鐵嘴邊聽邊迎合，終於把話頭引到了東邊那條山溝上。
“老伯，咱聽人說，東邊那片山上藥材挺多？”齊鐵嘴裝作無意地問。
老農吸了兩口煙，麵色微微沉下來：“多倒是多，可這兩天，你們最好別往那邊去。”
“怎麼呢？”
“有幾夥穿灰衣裳的，老在那片山上打轉。三五個人一夥，口袋裡鼓鼓囊囊的，走起路來叮當響，手裡還拿鐵釺子。人一走近，他們就躲，鬼鬼祟祟的，我看呐，不像啥正經人。”老農壓低了聲音，“怕不是挖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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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句話落下來，院裡的空氣驟然繃緊。
張啟山站在棚子邊上，臉上並無異色，但虎口間那杆旱煙他在手裡輕輕轉了一圈。坐在磨盤邊的二月紅本來正低頭整理袖口，聞言，指尖的動作微微一停。他沒有抬頭，但按在袖口繡紋上的那根手指，輕輕一勾，又放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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