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封土之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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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落地，沒人接。
風停了以後，荒草也不動了。整座封土堆伏在晨光裡，宛若一頭睡熟了的猛獸。嬴玄就站在那堆土邊上，垂著眼，安安靜靜的，忖度著心事。
張啟山沉默了些許時間：“繞一圈，走。”
齊鐵嘴跟在他身後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咱……真繞啊？”
“你說呢？”
齊鐵嘴沒再接話。
繞著封土堆走，荒草更深了。草根纏著碎石和硬泥塊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眼下是農曆二月，土裡的潮氣還沒散儘，腳踩下去陷半截，提起來帶出些泥腥味。
吳老狗走著走著，忽然蹲下去，捏了一小撮土在指腹間碾開，眉頭皺了皺：“這土不對。”
“怎麼不對？”解九爺問。
“說不上來……好似埋過什麼東西的土。有些甜味，甜裡還夾著微弱的腥氣。”
黑背老六冷冷瞥過來：“你鼻子還真靈。”
“靈什麼，這味道太衝了。”吳老狗站起來，在褲腿上蹭了蹭手指，“站在外頭還聞不出，一繞到側邊來，味道一下子就上來了，仿若有什麼東西在這下麵爛了很久。”
二月紅沒有接話，他正蹲在封土堆北側的裸露土壁前，伸手刮了一層斷麵，仔細看著紋理，過了一陣才說：“這封土，表麵鋪的是河床土，摻了石灰和糯米漿，是正兒八經的漢墓做法。可底下的生土，全是老土，沒有夯過。”
張啟山走過去：“你是說，封土層是假的？”
“不完全是假的。夯土層隻有薄薄一米，下麵全是原始生土。”二月紅收回手，拍去指尖的土，“修墓的人把表麵做得像模像樣，底下卻根本沒有深挖。這不似掩人耳目……倒像是在原本就有的東西上麵，蓋了一層皮。”
齊鐵嘴聽得後背發涼：“什麼叫‘原本就有的東西’？”
二月紅沒有回答，隻是抬眼看著腳下這座沉默的土丘。
風從石闕斷柱間穿過，荒草伏倒又立起，一種低沉的風鳴在闕柱間回蕩，聽著好似某種東西在呼吸。
繞到封土堆東南側時，走在最前麵的黑背老六突然停下。
腰間的刀“啪”地扣在鞘上，那是他的習慣動作，手已經壓上了刀柄。
“有人挖過洞。”
張啟山撥開荒草走過去。一片被踩平的草窩裡，土色明顯比別處發深，周圍散落著剛翻出來沒多久的黑泥，斷麵還濕潤著。盜洞的洞口沒填實，隻被亂草虛虛蓋了一層，露出一個碗口大的黑洞，垂直往下，隱隱能看到深處。洞壁上一串腳窩打得很粗，間距忽大忽小，邊緣被蹬碎的土塊還掛在洞壁上，沒掉到底。
洞口邊沿掛著一截麻繩，表麵附著一層黃褐色泥土，斷口參差不齊，是被硬生生拽斷的。
張啟山蹲下來，把那截斷繩捏起來，在指間撚了撚，又看了看洞壁的腳窩，最後抓起一把盜洞邊沿的散泥，放在鼻下聞了聞。他的神色沉了下來。
“是汪家的手法。”
眾人齊齊看向他。
齊鐵嘴小聲問：“先前在村裡盯上咱們的，不是汪家嗎？他們這麼快就直接動手了？”
“這洞不是今天挖的。”張啟山把手裡的泥搓掉，站起身，指了指洞口側壁一層層乾濕交疊的泥殼，“洞口的泥，乾一層濕一層，少說蓋了五六回——早就挖了，後來人又來看了好幾次，每次走之前都用浮草掩一掩。”
黑背老六：“那汪家人還打算回來？”
“不太像。”張啟山搖了搖頭，“挖洞的走向不對。要盜墓，盜洞得找墓道和墓室的交界處下鏟，這個洞打得太靠邊了，直上直下，好似隨便挑了個地方，悶頭就往下挖。挖到半途，又仿佛撞見了什麼，嚇得跑出去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是跑？”解九爺問。
“腳窩。你仔細看，間距大的地方，是兩步並作一步邁的。下挖的時候用不著這樣，隻有往上爬的時候，人才會連滾帶爬地蹬出這種腳窩。”張啟山點了點洞口邊緣幾處崩缺的泥土，“還有這兒，指甲印都摳出來了。”
眾人一陣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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