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彈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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橋下的水忽地沉了下去。
拱起幾尺高的水麵好似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整個抽空，呼啦塌落下來，水花濺上橋麵，打得青石板“劈啪”作響。浪頭漫過腳踝又退回去，拖出一道道濕痕。那水底的東西沒往橋上來，徑直潛入深水之中，黑沉沉的水麵上隻剩一圈接一圈漣漪，慢慢平複。
眾人剛緩上半口氣。
牆洞裡傳來一聲嘶啞的金屬刮擦聲——甲片蹭著石壁的動靜。緊接著第二聲，第三聲，數十具披甲屍兵從兩側磚壁中魚貫而出，堵住了石橋通往對岸的去路。它們身後，那扇半掩的石門伏在陰影裡，宛如一隻眯起的眼睛。
張啟山手裡的槍抬了起來。
黑背老六反手掣刀：“打哪？”
“打眼。”張啟山槍口對準前排屍兵的眼眶，“磷火滅了，它就不動。”
吳老狗推了齊鐵嘴一把，兩人貼著水邊站定，也舉起了家夥。二月紅指間夾了三枚鐵彈子，目光在屍兵群中遊弋，尋找出手的角度。
“都別動。”
聲音不響，卻像一根釘子戳進嘈雜的墓室。眾人循聲看去，嬴玄抬著一隻手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橋中央走回了他們和屍兵之間。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細長，在水麵上微微晃動。他說完這句話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指腹上一點淺淺的油痕，隨手撚了撚。
“它們認我的氣息，”嬴玄抬起頭來，語氣認真得近乎天真，“你們站著別動。”
張啟山眉峰一擰：“嬴玄——”
嬴玄沒等他說完，轉身朝屍兵陣走了過去。他的步子不大，速度卻快，三步兩步就把九門眾人甩在身後。最前排那具屍兵感應到了活人的氣息，舉劍就劈，動作迅疾若電。
嬴玄側身，劍刃貼著他的鼻尖斬空。
屍兵還沒收勢，他的指尖已落在那具屍兵額頭正中，輕輕彈了一下。
“嘣。”
那具屍兵卻猛地朝後仰去。肩甲先裂，接著胸甲，一片接一片地崩裂開來，好比有人推倒了第一張骨牌。它重重撞進身後的屍兵堆裡，嘩啦啦帶倒了一整片。甲胄互相碰撞的鈍響聲連綿不絕，前排那些原本舉著刀的屍兵齊刷刷塌了下去，被壓在底下的幾具掙紮著想爬起來，剛支起半邊身子又摔回去，腰腹間的磷火明滅不定。
嬴玄站在原地，收回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指節，又看了看趴了滿地的屍兵，語氣裡透著自己也沒料到的滿意：“當真認我的氣息。”
身後安靜得隻有水聲和磷火燃燒的“滋滋”聲。齊鐵嘴張著嘴，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……彈腦瓜崩？這是彈腦瓜崩？”
黑背老六倒是乾脆，“嘖”了一聲：“這手勁兒，比刀好使。”
張啟山沒有搭話，槍口沒放下來，但也沒開槍。他目光沉沉地鎖在嬴玄指尖上，像在研究那一指到底是怎麼做到的。
嬴玄沒停頓，繼續往前走。
他走得不緊不慢，像在集市上閒逛，隔幾步就抬手朝一具屍兵彈一下。而那些屍兵似乎真的認定了他的氣息——沒有一具主動出刀，大多數僵在原地，保持握刀的姿勢，直到嬴玄走到麵前，抬手一彈，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似的往後倒下。有一具性子急的想往牆洞裡退，被嬴玄兩步追上，抬手在甲胄後頸處彈了一記。那具屍兵應聲前撲，額頭砸在地上，磕出響亮的一聲，然後就不再動了。
兩具並排的屍兵擋在路中間，嬴玄左右開弓，同時彈了兩下。“嘣嘣”兩聲幾近相疊，兩具屍兵如割倒的麥子齊齊後仰，倒下時頭顱相撞，發出“咚”的鈍擊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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彈到第七具的時候，剩下的屍兵終於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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