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0章 我劃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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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皮一怔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嬴玄低頭又看了一眼鐵匣邊沿的劃痕，這次他視線極快地從劃痕移到了自己右手虎口的位置。虎口上乾乾淨淨，什麼都沒有。
但他盯著那裡看了很久，似在確認什麼。“我劃的，”他又說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穩了些，“刀尖從這裡拖過去。不長。是……沒想劃太重。當時。”
他每說一句，眼睛就亮一分。那種亮是從很深的地方翻上來的，猶如水麵底下有什麼東西慢慢浮起，還沒露出全貌，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，但已經足夠讓水麵泛起漣漪。
黑瞎子想說什麼，嘴張了張又閉上了。他見過嬴玄犯懵、犯倔、犯饞，沒見過他這副表情——又茫然又篤定的，宛若在認一個多年沒見的舊物件，忘了在哪兒見過，但手摸上去的刹那便清楚它該在自己掌心裡。
嬴玄將鐵匣從棺中捧出來放在地上，匣蓋沒有鎖，銅製的搭扣一掰就開。匣內鋪著一層乾裂的絹帛，絹帛上放著一張對折的紙。
紙已經發脆發黃，邊緣碎了大半，但中間的墨字還能辨認。嬴玄展開那張紙的動作極輕，宛若在揭一層乾透的油皮。紙麵上隻有三行字，筆鋒瘦硬，透著一種威嚴的官氣：
青金石三十斤、長生石一盒。徐福記名。
黑瞎子湊過去看了半天，撓了撓頭：“貢單？誰給誰上貢？”
陳皮的眼睛死死盯著第二個條目，“長生石。”他念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些澀，“跟長生有關的東西。”
嬴玄視線卻落在最後那行“徐福記名”上，他的瞳孔縮了一下，腦中閃過一個碎片——一隻手，握筆，在竹簡上寫下“徐福”兩個字，墨是新的，還反著光。那隻手很白，指節修長，虎口上有一道淺疤。
他猝然低頭看自己的右手虎口，乾乾淨淨。什麼疤都沒有。
嬴玄屏息，將貢單翻過來。紙的背麵一片空白，什麼都沒有。他把紙舉到風燈下照了照，光線穿過紙麵，顯示出原本被折起來的折縫處有一團墨跡暈染。他把紙重新折好，又展開，那團墨跡所在的位置剛好落在正麵最後一行字之後。
“這裡還有字。”嬴玄的手指沿著紙緣摸過去，“被切掉了。有人拿刀從這裡——”他的指尖在紙麵上比劃了一下，從左到右斜著劃過去，“——劈了一刀，把最後半個字削去了。”
陳皮接過紙對著風燈看了許久，眉頭越擰越緊。紙緣的切麵非常光滑，刀口極薄極快，毫無毛邊。
“好快的刀。”他慢慢把紙放回鐵匣，“這貢單是送進棺材裡的，送的人應該是徐福手下。但有人趕在封棺之前，拿刀把某個字劈了。不想讓人看見。”
“不想讓人看見什麼？”黑瞎子問。
陳皮沒答，他轉頭看向嬴玄。
嬴玄已經把鐵匣捧在懷裡了，他的手指沿著鐵匣邊沿那道舊劃痕慢慢撫過去，這次沒有再發抖。他的表情沉靜下來，眼睛裡那點亮收攏了，聚在瞳仁深處，宛如雪地儘頭露出的一點星火。
“這裡不是終點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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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皮盯著他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嬴玄抬起頭來，目光越過陳皮的肩膀，落在那口空蕩蕩的石棺上。螢石的光映在他臉上，把麵頰的輪廓襯得格外清晰。他唇角微動——並非笑意，倒更透著某種確認。
“棺材裡沒有死人。有貢單的人在這裡停過——並非安葬，僅是路過。貢單是留在棺裡的，給後來的人看。”他音量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楚，“有人從這條路往前走，帶著三十斤青金石和一整盒長生石。貢單上記著徐福的名字，但那是給外人看的。真正重要的字被劈掉了。那個人不想讓別人知曉他取了什麼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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