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麵那人被帶得撞在窗框上，悶哼一聲，但張起靈沒鬆手，手腕一翻，竹管在他掌中斷成兩截，尖頭那端被他反手紮進門縫，外麵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。
但第二波白煙已經到了。
張起靈退到嬴玄身前，左手依然捂著口鼻，右手從腰間抽出軟劍。劍身在暗中泛著幽藍的光。
他後背快要貼著嬴玄的膝蓋，繃帶纏著的那隻手微微發顫，傷口被剛才那一扯又裂開了，血從繃帶縫隙裡往外滲，順著手背往下淌，一滴落在嬴玄膝蓋上。
嬴玄低頭看了一眼那滴血，然後他抬頭，目光落在張起靈捂煙的手上，那隻手，纏著他親手打的繃帶，現在被血洇紅了一角，指節由於用力失去了血色。
他臉上那層茫然、呆滯、軟綿綿的東西，忽然開始碎裂。
猶如冰麵從底下翻上來暗湧，無聲，但不可逆。
他的瞳孔收窄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臉上所有的柔軟弧線都消失了，下頜繃緊，眉骨壓下來，那張溫和無害的臉在黑暗中露出一種全然陌生的冷。
冷得讓人不敢認。
窗外，第一波死士破窗而入。兩道人影從破碎的窗格裡躥進來，刀光在暗中一閃。張起靈軟劍遞出，劍尖點在第一個人的刀身上，借力將人甩向門框。但第二個人已經越過他，直撲嬴玄。
嬴玄沒有躲。
他站起來，向前邁了一步。那一步不快，甚至稍顯遲緩，猶如綁著什麼東西。但當他抬起右拳時，整個屋子的空氣都變了，猶如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被他攥進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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拳頭沒有打向那個人。
嬴玄側過身，一拳砸向身側的院牆。
砰。
磚牆碎裂的聲音猶如整個院子被人從地底下掀了一下，碎磚和煙塵從牆麵爆開，牆上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洞，裂紋從洞眼向四麵八方蔓延，猶如蛛網、猶如閃電、猶如乾涸的河床。
三寸厚的青磚灰漿牆，被他一拳打穿了。碎磚裹著衝擊波飛濺出去，院牆外巷子裡傳來幾聲慘叫——那隊死士正翻牆入院，被爆開的磚石碎片迎麵擊了個正著，齊齊往後退了三四步。
有人被碎磚砸中麵門，有人踩空台階滾成一團，有人被衝擊波震得撞上巷壁，悶哼著說不出話。
陳皮站在廊下。火折子攥在手裡，沒擦。煙袋從嘴裡滑下來，在胸前磕了一下，煙絲撒了一地。
“……我操。”他聲音很輕，宛若在自言自語。“他原來一直舍不得動手。”
黑瞎子從正堂走出來，手裡那枚刀片垂在身側，望著牆上那個洞，又望著院牆外東倒西歪的死士，最後望著站在碎磚和煙塵中間、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的嬴玄。
“四爺，”黑瞎子難得沒笑，“您收留的這位……到底是什麼來頭？”
陳皮沒回答，他盯著嬴玄的背影，那個背影瘦削，穿著睡覺的寬鬆單衣，頭發還是翹的，腳上隻有一隻鞋。
但那個背影往碎磚堆裡一站，整個院子都安靜了，連白煙都宛如被什麼東西壓住了，沉向地麵。
張起靈站在嬴玄身後半步遠的地方，繃帶上的血還在往下滴。他看著嬴玄的背影，瞳仁深處有什麼很舊的東西在翻湧，猶如井底被攪起來的泥沙。
他什麼都沒有說，隻是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嬴玄身側去，右手軟劍垂著，劍尖點地。
嬴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，那隻眼睛在暗中亮得厲害，宛若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。他看見了張起靈手上的血。
“你流血了。”嬴玄說。語氣平平的，沒什麼起伏，但跟剛才的呆滯完全不一樣，字與字之間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。
張起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“沒事。”
外麵的死士退到巷口，沒有走遠。他們在等藥煙生效，等屋裡的人倒下。屋裡的人不僅沒有倒，還把牆打碎了。
陳皮忽然從廊下走出來，手裡的火折子終於擦亮了，往煙袋上一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煙頭紅光在暗中一明一滅。
“都給我聽好了，”陳皮的話音不高，但壓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狠勁，“今晚一個都不許放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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