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4章 一拳打穿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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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從窗紙破洞裡漏進來，張起靈那隻纏著繃帶的手還搭在床沿上，姿勢和夜裡大抵沒變過，隻是肩膀往下塌了一線。
他視線落在嬴玄臉上，瞳仁裡映著那張安睡的側臉，宛如一潭化到一半的碎冰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，嬴玄被驚醒。
來人跑得急，沒像陳皮平時那樣拖遝，靴底拍在青磚上又密又碎，宛如撒了一地石子。
嬴玄翻身時，被角滑到下巴底下，眼睛還沒睜開，手先摸向枕邊——摸了個空，那位置本該放著張起靈的手。
他坐起來，看見張起靈已經從椅子上彈起，側身貼在門框邊，右手虛握，好似馬上要劈出去。
門被撞開，是地牢看門的夥計老趙，一張臉白得猶如剛從麵粉缸裡撈出來，嘴唇哆嗦著，喘得說不出整句。
“四爺！四爺！”他嗓子劈了，“昨兒夜裡那個內應……死了！”
陳皮從堂屋出來時，肩上還搭著外衫，扣子隻係了一半。黑瞎子光著膀子從廂房躥出來，手裡攥著半根沒啃完的油條，油濺了一胸口也沒顧上擦。陳皮把煙袋往嘴裡一塞，沒點，眯著眼看老趙。
“怎麼死的？”
“臉發青，嘴邊全是白沫，人倒在牆角，仵作說是中毒。”老趙咽了口唾沫，“昨晚送飯的老周說，飯送進去時人還好好的，就轉了個身，再回頭，人就倒了。誰也沒進去過。”
陳皮不說話了，煙袋嘴在牙齒間磨了磨，發出細微的咯吱聲。
黑瞎子把半根油條往嘴裡一塞，含含糊糊開口：“那就是說，汪家的人昨天夜裡就摸進來了。送飯隻是障眼法，真正的殺招在暗處。這個內應了解的情況，他們不想讓咱們問出來。”
陳皮吐掉嘴裡的煙草碎末，眯眼看向院牆外那條窄巷。巷子很靜，晨霧還沒散。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內應死之前，留沒留話？”
老趙低頭：“留了。說……‘他們今晚來’。”
黑瞎子把油條咽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渣，第一次沒笑：“四爺，今晚這個局，是硬碰硬了。”
陳皮沒接話，轉頭看向裡間。
嬴玄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，坐在床沿上，被子堆在膝蓋邊，頭發翹得猶如被風吹亂的草窩。
他臉上還帶著沒完全醒的茫然，但目光落在張起靈身上，張起靈站在門口，背挺得筆直，那隻纏著繃帶的手微微蜷著。
“聽見了？”陳皮問。
嬴玄點頭，張起靈沒動，但他往嬴玄那邊挪了半步，動作小得極難察覺，可屋裡每個人都看見了。
陳皮把院子裡的人撒出去大半，分布在巷口、後街、碼頭方向，又讓黑瞎子把庫房裡存的蒙汗藥解藥拿出來，每人先含一片在舌頭底下。
嬴玄被安排留在屋裡——陳皮原話是“你給我老實在屋裡待著，管你以前是什麼來頭，今晚我先安排”。
嬴玄沒有爭辯，他甚至沒有點頭，隻是坐在床邊，看著張起靈用左手給右手上藥。
繃帶拆下來，掌心那四枚指甲掐出的血痕還新著，傷口邊緣泛白，張起靈拿藥粉往上撒，手不抖，連眉頭都沒皺。
嬴玄忽然說：“我來。”
他走過去，拿過藥瓶，蹲在張起靈麵前，抓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。張起靈低頭看他，沒抽手，也沒說話。
嬴玄用指尖蘸了藥粉，一點一點往傷口上抹，動作很慢，好似在描什麼圖案。他手指碰到傷口邊緣時，張起靈肌肉微微繃緊，但馬上鬆下來。
“為什麼弄成這樣？”嬴玄聲音很低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張起靈答得很快，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你說你替我記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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