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5章 我換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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雞鳴第二聲，嬴玄的手還握在張起靈掌心裡。掌心貼著掌心，汗水被體溫烘乾，留下一層薄薄的黏膩。破皮的那隻手已經被張起靈用乾淨的布條纏好，蝴蝶結打得很笨，但嬴玄低頭看了半天，唇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陳皮進來的時候，煙鍋子在門框上磕了兩下，灰簌簌往下落。
“天亮了，收拾東西，轉移。”他聲音沙啞，眼皮底下掛著熬出來的青黑，但腰板還是挺得筆直，“死士跑了，汪家不會等。”
沒人有異議，嬴玄穿好鞋站起來，腳底那道口子還隱隱作痛，但他什麼都沒說，隻是把那隻纏布條的手背在身後，跟上張起靈的腳步。
轉移的落腳點是一處陳皮早年置下的僻靜院落，藏在城郊結合部的巷弄深處，前後兩個門，院裡有口廢井，牆根爬滿青苔。
折騰了小半天安頓下來，陳皮還沒顧上喝口熱水，黑瞎子就從外麵推門進來。他臉上那副慣常的懶散笑容不見了，雙唇繃成一條線，手裡提著一截斷繩，繩頭是齊嶄嶄的刀口。
“碼頭那邊出事了。”黑瞎子把斷繩往桌上一丟，“汪家的人半夜摸進藥材倉，把五爺名下那批貨全截了。蓯蓉、蟲草、犀角，連那幾斤老山參都沒放過。人和貨一起沒的。”
陳皮麵色發沉，他走到桌邊，從懷裡摸出一封信，信封上沾著泥和一點乾透的血。這是倉庫守夜的老劉被丟在巷口時懷裡揣著的。
陳皮撕開封口，抽出一張薄紙，展開看了一眼。他的手指頭捏著紙邊，慢慢收緊，指節用力到發青。然後他把那張紙拍在桌上，掌心壓著，好似按一隻活物的脊背。
“自己看。”
黑瞎子湊過去，嬴玄也從椅子上起身。紙上的字是毛筆寫的，筆畫硬瘦，透著森然寒意：“陳皮，拿嬴玄換貨。否則三天後燒船。”
落款畫了一隻掐掉的蛇頭。
黑瞎子看完，嗤笑一聲，煙從鼻孔裡噴出來，猶如兩條灰線：“他們真敢想。”
陳皮沒接話，他坐下來，掏出煙袋往鍋裡塞新煙絲，動作很慢，火柴劃了兩下才點著。青煙騰起來，模糊了他半張臉。
嬴玄把信拿起來，一個字一個字看了一遍。他的眉頭慢慢擰起來，視線停在“拿嬴玄換貨”那四個字上，歪了歪頭，好似在辨認一個陌生的詞組。然後他放下信，看向陳皮，語氣認認真真，甚至帶了點商量的意味。
“那批貨很重要嗎？”
陳皮撩起眼皮看他，煙從唇邊漏出來一縷。
“重要的話，”嬴玄手指頭點著信紙上的落款，那隻掐了頭的蛇，“可以用我換。我去，他們把貨還你，然後我再回來。”
黑瞎子嘴裡那根沒點著的煙從左邊唇角滑到右邊，他盯著嬴玄看了兩秒，伸手把煙從嘴裡拔出來：“你是真不清楚‘換’是什麼意思還是裝糊塗？”
嬴玄眨眼：“清楚。”
“清楚還說？”
“貨是阿四的。”嬴玄的理由簡單得宛如一塊石頭，“他們抓我，我跑。之前不也跑出來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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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瞎子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被門口一聲響動截斷。門是被推開的，推力不強，但鉸鏈發出嘎吱一聲脆響。
張起靈從外麵走進來，他剛才一直在後院查看地形，額角還沾著一點灰，步子卻穩得猶如丈量過的。他的視線先是落在嬴玄臉上，又移到桌上的信紙，最後停在陳皮身上。
“不換。”
兩個字，語氣低而硬，像石頭砸進凍土，沒有商量餘地。
屋裡安靜了一瞬，黑瞎子偏過頭，把煙叼回嘴裡，唇畔似笑非笑地挑起。陳皮吐出一口煙，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直起身，煙鍋子在桌角敲了敲，噠噠兩聲。
“聽聽，”陳皮說，視線從張起靈移到嬴玄，宛如在看一出早就猜到了結局的戲，“有人替你拿主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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