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0章 吃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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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陰如箭,日月如梭,時間一晃十幾年過去了。
早上,嬴玄端著一盆熱湯進屋,陳皮正坐在桌邊磨刀。
那把短刀用了很多年,刀身被磨得發亮,刀背缺了一個口子。陳皮拿布擦去碎屑,抬頭看了嬴玄一眼,“放下。”
嬴玄把湯盆擱好,順手拿了三隻碗,“今天吃什麼?”
“吃席。”
嬴玄手裡的勺子停住,黑瞎子靠著窗,手裡捏著半根黃瓜,聽見這話,笑了。
“陳四爺現在請人吃飯,連個由頭都不編了?”
“有人送了帖子。”
陳皮把一張紅紙推到桌上,紙上隻寫了一句話:二月紅府上,舊人相聚。
落款沒有名字。
嬴玄湊過去看了幾眼,抬手指著那行字,“舊人是誰?”
“去了就曉得。”陳皮把刀收進鞘裡,起身往外走。
張起靈從後院進來,肩上落了幾片樹葉。他接過嬴玄手裡的湯盆,放到灶邊,隨後拿起桌上的紅紙。
隻看了一眼,他便將紙折好,塞進袖口。
黑瞎子把黃瓜吃完,拍了拍手,“啞巴都收起來了,今晚這頓飯怕是有點東西。”
嬴玄還在問:“誰請的?”
沒人答他。
那場席擺在二月紅舊宅。
陳皮帶著三人進門時,院子裡已經坐了幾桌人,有些位置空著,陳皮沒有讓嬴玄坐主桌,隻把他按在自己旁邊。
嬴玄看著桌上的菜,拿筷子敲了敲碗,“今天是過年嗎?”
“吃飯。”
“誰請客?”
“死人。”
嬴玄夾菜的動作停住,黑瞎子抬腳踢了陳皮一下,“你這張嘴,什麼時候能換個人用?”
陳皮沒理他,端起酒杯,“吃。”
酒過三巡,門外來了個戴帽子的老人,那人沒有進屋,隻站在台階下看著嬴玄。
嬴玄抬起頭,“你是誰?”
老人笑了笑,從懷裡拿出一顆水果糖,“以前見過。”
“我記不起了。”
“記不起來也好。”老人把糖放到桌上。
嬴玄伸手去拿,拿到一半又收回,“我能吃嗎?”老人點頭,嬴玄剝開糖紙,把糖含進嘴裡。
甜味散開,他的手指搭在桌沿,遲遲沒有動。
老人站了一會兒,轉身離開。
嬴玄盯著那道背影,“他哭了嗎?”
黑瞎子看著他,“沒有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不坐?”
沒人答得上來。
這頓飯吃到後半夜。
散席時,陳皮讓嬴玄把桌上的糖紙收好。
嬴玄不肯,“這是他的。”
“你拿著。”
“他還要回來。”
陳皮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。
過了許久,他伸手摸了摸嬴玄的頭,“留著。”
第二天,嬴玄把糖紙壓進了那隻木盒。
日子便這麼過了下去,九門裡的老人一個個退場。
佛爺走的時候,長沙下了三天雨。
陳皮沒有去靈堂,隻讓嬴玄送了一隻木盒。
盒子裡放著一把舊槍的零件,還有一張寫得歪斜的紙,嬴玄回來後,蹲在門檻上發了很久的呆,“那個人給我糖了。”
黑瞎子正在修槍,抬頭看他,“誰?”
“穿軍裝的。”
“佛爺?”
嬴玄搖頭。
“不知道,他讓我別怕。”
黑瞎子手上的螺絲落到地上。
嬴玄低頭撿起來,遞給他。
黑瞎子接過螺絲,在指尖轉了兩下,塞進了槍盒。
二月紅離世前,親自讓人送了幾盒點心。
嬴玄打開木盒,先拿了一塊酥皮糕。吃到第二塊時,他忽然皺起眉。
“這個人見過我。”
“你又想起什麼了?”
“他唱戲。”
黑瞎子坐在旁邊,沒催。
嬴玄拿著糕點,想了半天,又搖頭。
“他唱得很好。”
張起靈把茶盞推到他手邊。
嬴玄喝了一口,低頭看著那盒點心,沒再動。
半截李走後,陳皮去了趟靈堂。
回來時,他手裡多了三根紅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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